。”杨真维双手交叠压在头下,仰面闭目。
“你别说,你那称号还真挺搞笑的,我这会儿正想象你捧着奖状站在台上的样子呢,哇塞那冷脸一挂,”陶岁伸出食指,在空气上点了四下,“新、华、字、典,舍我其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乐了,我那时候多小,”杨真维拽回他的手,稳稳当当地拍在陶岁肚皮上,“好像才一年级吧,我想想啊,我是因为什么得的这张奖状。”
杨真维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陶岁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又开口,“嗯对,当时让写生僻字,谁写的多谁就赢。”
“你写了多少?赢了没。”陶岁问。
“我这人就聪明你知道吧,我在我妈打工的地方见过犇鱻羴仨字儿的招牌,当时我就把这种结构的字儿往上怼,管他有没有见没见过,什么三个月啊三个一啊,我都给写上去了,最后创上了个第一名。”杨真维想起这事儿还有点发笑。
“当时班上那些成天上补习班的都特崇拜我,看见我眼睛都冒星星。”杨真维朝陶岁挑挑眉。
“来来来,新华字典,”陶岁噌的一下凑近杨真维面门,“看看我眼睛里有星星没。”
“诶,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杨真维两只手掌一齐用力把陶岁推到一边儿,两人又向刚才那样并排躺着。
“其实我也得过奖状。”过了很久陶岁才开口。
“三年级的时候我还在乡下念小学,校门口流行过一阵儿奖状贴纸,”陶岁顿了顿,“不过就是名头不太好,就那些骂人的词儿。”
杨真维“嗯”了一声示意陶岁继续说。
“有一天我上体育课回来,桌子四个角都给贴上了奖状,”陶岁的声音无波无澜,但是杨真维没看到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奖状小,我凑近看才看得清,四角贴的全是扫把星。”
杨真维转过一半的头僵在原地,顷刻又收了回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杨真维问。
“什么为什么?”陶岁说。
杨真维其实想问为什么同学要这么叫他,现在突然又不想问了,揭人伤疤的事儿不做总是最好的。
“应该没人给你说过,”杨真维没问,陶岁却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其实还有一个妹妹,妈当初怀的龙凤胎,结果一出生妹妹就死了,我刚出生一个月爷爷脑溢血死了,周岁宴刚办完第二天爸妈就离婚了。”
杨真维听出陶岁声音里的哽咽,想说他也从小没有爸爸,转念一想互相比惨只会更惨,犹豫了下还是只伸出手轻拍陶岁的胸脯。
“好好的,干嘛呢!”陶岁被杨真维哄小孩的动作逗笑了,一把拍开他的手。
“接着说吗?”杨真维抬手看见自己泛红的手背,“你别伤心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搁这说一堆光荣事迹,我这又不光荣。”陶岁余光瞄到杨真维并没看他,赶快抬起手悄摸抹了一把眼泪。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我就是看到奖状突然想起来了。”陶岁瓮声瓮气地补充。
“告诉老师了吗?”又过了半晌,杨真维问到。
“没,老师又不喜欢我,肯定不站我这边儿,我懒得去找骂。”七月十几号已经入了伏,天气越发闷热,两人窝在房间里也没开空调吹风扇,陶岁身上开始出汗,先是背后,再是脖颈,最后额头上也开始冒汗珠儿,他的头微微侧着,一滴汗珠顺着眉毛流过眼皮渗到眼角,那块皮肤刚刚就被陶岁用袖子磨疼了,现在更是又疼又痒,陶岁忍不住不停揉眼睛。
“我放假回家直接给我妈说了,第二周就给我办了转学。”陶岁眼角火辣辣的疼,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杨真维注意到陶岁的动静,撑起上身制止了他的动作。
“已经红了。”杨真维食指指腹按在陶岁眼角,那小块儿皮肤带着湿气,正由里到外的发烫。
杨真维的指腹可能有汗,一按上去陶岁更加不好受,偏头躲开的时候杨真维也没收回指头,直接顺着他的眼眶划了半圈,陶岁眼前黑了一瞬。
“洗一下会好点。”眼看陶岁挣扎着要起身,杨真维才直起身下了床,顺带把陶岁也拉了起来。
“算了吧,我回去让妈给我涂点药就成。”陶岁坐在床上眨巴两下眼睛缓解不适。
陶岁等了一会儿,杨真维依然站在床边没说话。
“那行,我先走了,杨真维再见。”陶岁直接转身出了门。
杨真维不知道在发什么愣,过了半天才追出去拉开门冲楼道喊了一声“再见”。
“哎!”陶岁答应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重新回到卧室的床上杨真维又开始发呆,想新华字典,想扫把星,想智能机,想的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回到陶岁泛红的那只眼睛上。
“莫名其妙。”杨真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