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了!
许砚的目光猛地扫过地窖!壁龛里层层叠叠的粗陶酒坛…浑浊发黑的水洼…沈忠漂浮的尸身…最后,死死钉在了那个巨大、古老、刻着不祥符文的“血瓮”上!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脑海!
酒!最烈的酒!高度酒精是消毒和刺激的良药!虽然粗暴,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沈家是酿酒世家!这地窖里…这“血瓮”里…一定有酒!而且是陈年烈酒!
他猛地看向沈隋肋下那截染血的木柄!必须拔出来!否则必死无疑!但拔出来…大出血怎么办?没有止血带,没有缝合线…只有…只有那块古怪的、散发着浓郁酒香的薄片?
赌!只能赌!
许砚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再犹豫,抓起那块深褐色、散发着霸道酒香的薄片,又飞快地将那几粒暗红色的“血块”重新用草纸胡乱包好塞回怀里。然后,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壁龛,抱起一个尺余高、封着泥封的粗陶酒坛!
坛身冰冷沉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酒坛狠狠砸向旁边的石壁!
“哐当——哗啦!”
陶坛应声而碎!浓烈醇厚、色泽微黄、如同琥珀般的酒液瞬间流淌出来,浓烈到呛人的酒香混合着陈年的气息,瞬间在地窖中弥漫开来!酒精度绝对不低!
许砚顾不得飞溅的陶片划破手臂,他扑到酒液流淌处,飞快地捡起一块相对大而锋利的陶片碎片!然后,他抓起地上那块浸透了沈烈鲜血和泥污的、之前沈忠用来堵他伤口的破布,将它狠狠浸入流淌的烈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拖着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带着一种悲壮的气势,朝着瘫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沈烈,缓缓逼近!
沈隋那双濒死的眸子,透过被血污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许砚。他看到许砚手中那块锋利的陶片碎片,看到那块被烈酒浸透、滴着酒液的破布…他瞬间明白了这个“病秧子”想做什么!
一丝极其浓烈的、混杂着暴怒、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在他死寂的眼中炸开!他想挣扎,想怒吼,想一掌拍死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但身体如同被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许砚在沈隋身前蹲下。浓烈的血腥气和沈隋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沈隋右肋下那截染血的木柄。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暗红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没有麻药,没有工具,只有粗陶片和烈酒…这是酷刑!
许砚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握着陶片的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虚弱而剧烈颤抖。他看着沈隋那双充满了暴怒、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求生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想活…就…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沾满烈酒的破布,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和决绝的狠劲,狠狠地捂在了沈隋右肋下的伤口周围!将整截木柄和涌血的创面死死覆盖住!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惨嚎,猛地从沈隋紧咬的牙关中爆发出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地狱恶鬼!烈酒浸透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的灼烧剧痛,比之前地窖中挤压脓疮何止强烈十倍!沈隋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脖颈拉出痛苦的青筋,双眼瞬间充血赤红,布满血丝!他仅剩的、完好的左手疯狂地抓挠着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留下道道深红的血痕!
许砚被这惨烈的反应震得心神剧颤,但他死死咬着牙,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沈隋疯狂挣扎的上半身,右手紧握着那块锋利的陶片碎片,看准被烈酒浸透破布覆盖下的木柄根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沈隋因剧痛而弓身、伤口暴露最充分的刹那——
他手中的锋利陶片,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地、精准地,朝着木柄与皮肉的连接处,切割而下!
“噗嗤!”
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被切开的皮肉组织,瞬间从破布的缝隙中狂涌而出!
“呃——!” 沈隋的惨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弓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瘫软下去!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赤红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瞪着虚空,瞳孔急剧放大,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出细小的血沫…
木柄…被切断了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