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彻底熄灭,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土屋。只有门缝外透进来的、冰冷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沈隋逼近的轮廓——高大、僵硬,左臂紧握的柴刀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右臂那厚厚包裹的布条下,深褐色的药粉和暗红的血迹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污浊。他脸色漆黑,在黑暗中如同一只恶鬼,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戾。
草席下,沈忠枯瘦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陈砚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细丝。完了…一切都完了…黑风寨的威胁如同悬顶利剑,而眼前盛怒的九爷,更是比黑风寨更直接的催命符!
那“嚓…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杂物堆前。浓重的阴影将角落彻底笼罩,连惨淡的月光都被隔绝。沈隋粗重的喘息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狂暴的怒意,如同滚烫的铁锤,一下下砸在陈砚和沈忠的耳膜上。
“好酒秘方…” 一声低沉沙哑、如同砂轮磨过骨头的冷笑,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和火星,带着一种被愚弄、被牵连、被逼至绝境的滔天怒火。“呵…好得很…”
沈忠的心瞬间沉入无底深渊!九爷这语气…是要杀人泄愤了!
就在沈忠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毁灭的刹那——
沈隋那只没有受伤、却沾满血污和泥垢的左手,猛地伸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铁爪般,狠狠抓向盖在两人身上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草席!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刺耳声响!那破旧的草席在沈隋狂暴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薄纸,被瞬间撕裂、扯飞!破碎的草茎和呛人的灰尘猛地爆开,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角落里蜷缩的两人,彻底暴露在沈隋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之下!
沈忠下意识地、用自己佝偻干瘦的身体,死死挡在昏迷的陈砚前面!他仰起布满沟壑的老脸,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拼死的光芒,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九爷!不…不关郎君的事啊!是…是…”
他想说“是那帮混混造的谣”,想哀求沈隋看在陈砚刚刚才豁出命给他处理伤口的份上…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沈隋那双眼睛的瞬间,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在门缝透入的惨淡月光映照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暴怒!眼白被猩红的血丝彻底覆盖,瞳孔缩成了针尖般大小,里面翻涌着无边的戾气、被背叛的狂怒、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的极致焦躁!如同被逼入绝境、濒临疯狂的孤狼!什么恩情?什么道理?在死亡的威胁和狂怒的火焰面前,都成了灰烬!
沈隋根本不给沈忠说完的机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瞬间穿透了沈忠的阻挡,死死钉在了他身后、蜷缩在阴影里、气息奄奄的许砚身上!
“滚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火山即将喷发的咆哮从沈隋喉咙深处滚出!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如同拍开一只碍眼的苍蝇,狠狠将挡在身前的沈忠掀飞出去!
“砰!” 沈忠干瘦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痛苦的闷哼,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障碍清除!沈隋那高大的、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的身影,再无阻隔!他如同魔神降临,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彻底将蜷缩在地上的陈砚笼罩!他垂在身侧的柴刀缓缓抬起,冰冷的刃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幽冷的弧线,刀尖直指地上那团微弱的气息!
“都是因为你…你这该死的痨病鬼!” 沈隋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无边的暴戾,“招来的祸事…老子先送你上路!”
刀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尖啸,朝着许砚心口的位置,狠狠刺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冰冷而真切!
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破许砚单薄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救了您的手!!!”
一声凄厉到极致、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猛地从瘫倒在墙角的沈忠口中迸发出来!老人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这嘶吼,饱含着绝望、悲愤、和不惜一切也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