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倒在沈忠怀里,视线模糊,耳中嗡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熄。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沈隋无力地垂着头瘫在板凳上,那只被厚厚包裹、固定着木片的右手无力地搭在肮脏的桌面边缘。深褐色的药粉从包扎的布条缝隙里渗出些许,混合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昏暗摇曳的灶火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而……脆弱。
屋外,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化开。寒风呜咽着,从破旧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灶膛里残余的火苗一阵明灭跳动,光影在沈隋沉默如山的侧影和许砚惨白如纸的脸上疯狂摇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笼罩了这间弥漫着血腥、脓臭、药味、汗味和劣酒气息的土屋。只有沈隋那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许砚在沈忠怀里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血腥气的抽吸声。
突然——
“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敲击声,从门外低矮的土墙根下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用指关节在小心地叩击土坯,间隔均匀,三短一长,带着一种隐秘的试探和……不祥的意味。
原本瘫在板凳上、仿佛失去所有知觉的沈隋,那垂着的头颅猛地抬起!
凌乱黑发下,那双刚刚还因剧痛和虚弱而失神的眸子,在灶火明灭的光影中,骤然爆射出两道如同受伤孤狼般、冰冷、警惕、充满无尽戾气的寒光!瞬间锁定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那三短一长、如同鬼魅低语的敲击声,像冰锥般刺破土屋死寂的瞬间,瘫在板凳上的沈烈猛地抬起了头!
凌乱湿发下,那双因剧痛和失血而短暂涣散的眸子,在灶火明灭跳跃的光影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凶光!冰冷、警惕、带着刚从地狱爬出的无尽戾气,死死钉在破旧的门板上!仿佛一头重伤濒死、却依旧能撕碎猎物的凶兽,嗅到了黑暗中逼近的威胁。
沉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屋内粘稠的空气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沈忠抱着昏迷吐血的许砚,身体猛地僵住,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藏好他。” 沈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血腥气和冰冷的杀意。他没有回头,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沈忠一个激灵,如同被鞭子抽醒,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着轻飘飘的陈砚,踉跄着扑向屋内最阴暗的角落——那堆放着破旧酿酒工具和杂物的阴影里。他扯过一张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破草席,胡乱地盖在两人身上,将自己和许砚蜷缩着埋入黑暗与腐朽的气息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挣扎着跳动了一下,映亮了沈隋半边侧脸。眼眸里阴冷的神色在光影下如同吐着蛇信的毒蛇。他挺拔的身躯缓缓从吱呀呻吟的板凳上站起,动作带着重伤后的迟滞和难以掩饰的虚弱,但每一步踏在泥地上,都依旧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他微微佝偻着,左手却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握住了斜靠在灶台边的那柄柴刀!
刀身和木柄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他拖着脚步,无声地移动到门板的阴影一侧,将自己高大的身形完美地隐匿起来。受伤的、被厚厚包裹固定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深埋骨髓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跳动,紧咬的牙关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但他握刀的左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那双幽深的眸子,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准备发动攻击,透过门板的缝隙,死死锁定着门外无边的夜色。
死寂。只有门外寒风呜咽着刮过篱笆的尖啸,以及屋内角落草席下,沈忠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如蚊蚋的抽气声。
“咚…咚咚咚…” 那诡异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短一长,位置似乎更近了些,就在门外几步远的土墙根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试探。
沈隋眼中寒芒暴涨!就在第三遍敲击声刚刚落下的刹那——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拉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沈隋挺拔如松、带着一身浓重血腥与煞气的身影,如同地狱冲出的魔鬼,骤然堵在了门口!他仅凭一人之躯,便彻底截断了门外微弱的天光,将整个门框填满!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霜气倒灌而入,吹得灶膛余烬猛地一暗。沈隋左手那柄沉重的柴刀并未举起,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刀尖斜斜点地,刃口残留的血污在夜色下泛着幽光。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混合着伤痛与暴怒的恐怖气息,比任何挥舞的刀锋都更具压迫感!他微微眯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门外墙根下的阴影!
“谁?” 一个字,沙哑低沉,却如同闷雷滚过死寂的院落,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
墙根下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显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