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用这只手,用这条命,在赌这个病秧子的话。
许砚看着那只被随意扔在肮脏桌面上的、如同腐败肉块般的伤手,看着沈隋那沉默死寂、却蕴含着火山般爆发力的侧影,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压力,再次席卷全身。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的处理有任何差池,或者让这只手的情况更糟,沈隋的怒火将会比之前狂暴十倍!那张裂开的桌子,就是他的下场!
没有退路了!
“沈伯!布条!煮!” 许砚嘶哑地低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他挣扎着站起身,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和眩晕,几乎是扑到灶台边。沈忠立刻将撕好的布条放入滚沸的开水中。
许砚则端起那个破碗,里面盛着他仅剩的浑浊“消毒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一个即将进行高危手术的医生。他拿起一块沈忠递过来的、相对干净的破布,蘸了些碗里的液体。那刺鼻酸涩的气味让他眉头紧锁,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走到桌前,站在沈隋身侧。沈隋依旧偏着头望着门外,仿佛桌上那只正在溃烂的手不是他自己的。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并非真正的平静。
许砚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手腕,将蘸湿了“消毒水”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朝着沈烈右手背上那道最深的、正在流脓的伤口边缘按去!
就在那粗糙的、带着可疑液体的布片即将触碰到翻卷的、红肿发亮的皮肉边缘的刹那——
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沈隋,猛地转过了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许砚!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毫无感情的穿透力,仿佛要刺穿许砚的灵魂,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意图!
许砚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骤然僵在半空!距离那狰狞的伤口,只有毫厘之遥!冰冷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沈隋那双骤然转过来的眸子,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毫无感情的审视和穿透灵魂的冰冷锐利,狠狠刺在许砚身上!许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只拿着蘸湿破布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半空,距离沈隋右手背上那道翻卷流脓、狰狞可怖的伤口边缘,仅有毫厘之距!
时间仿佛凝固了。狭小的土屋里,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锅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甚至许砚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咚咚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撞击着他脆弱的耳膜。沈隋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漠然和审视,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步动作,又仿佛在评估他是否心怀不轨。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陈砚瘦弱的肩头。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冰凉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握着破布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浊的“消毒水”顺着粗糙的布片边缘滴落,砸在布满灰尘和污血的肮脏桌面上,发出轻微却惊心动魄的“嗒”声。
退?功亏一篑!这只手彻底废掉,沈隋的怒火会将他撕碎!
进?这粗糙的、带着未知刺激性的液体触碰到那极度敏感的创面,引发的剧痛和可能的恶化,同样可能点燃沈烈这座活火山!
许砚的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强迫自己迎上沈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那片冰冷的寒潭里,他看到自己惨白如鬼、冷汗涔涔的倒影,也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在眼底燃烧。
没有退路了!只能赌!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压下了那只剧烈颤抖的手!
蘸着浑浊“消毒水”的粗糙布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终于触碰到了沈隋右手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就在布片接触翻卷皮肉的瞬间,沈隋那只搁在桌上的、原本如同死物般的右手,猛地向上弹起!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紧跟着,是他整个魁梧的身躯骤然绷紧!肌肉块垒在湿透的粗布衣衫下瞬间贲张,像一张拉满的硬弓!那张一直偏着望向门外、带着死寂漠然的侧脸猛地转回!浓黑的眉毛因剧痛而倒竖,左边眉骨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瞬间扭曲如活物,仿佛要挣脱皮肉跳出来!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受伤猛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从沈隋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形容的剧烈痛楚,震得整个土屋的灰尘都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