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试刀
旺,添上柴火。  火焰重新升腾起来,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许砚终于爬到了倾倒的坛子边,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坛子里仅剩的那点浑浊的、温热的“消毒水”倒入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碗里。液体浑浊,气味依旧古怪,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依仗的“消毒剂”。  铁锅里的水开始升温,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许砚的目光死死盯着沈隋那只垂在身侧、红肿流脓的右手。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深紫红色,肿胀得发亮,那道翻卷的皮肉裂口里,黄白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的血水,正缓缓渗出。皮下蔓延的红色丝线更加清晰,像一张不祥的网。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感染正在快速扩散! “九爷!” 许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对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们、沉默如山的高大背影喊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您的伤!必须马上处理!请……请把手给我!”  沈隋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宽阔的脊背肌肉在湿透的衣衫下微微起伏着,如同压抑的火山。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受伤的右手,指关节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开始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弥漫开来,带着灼热的气息。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伤口恶化的风险也在急剧增加。  沈忠紧张地看着沈隋沉默的背影,又看看许砚惨白却异常坚定的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赌,赌沈隋那深藏的、对废掉这只手的恐惧,赌他刚才抢药回来的行为背后那一丝微弱的、对“可能有效”的期望。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  沈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许砚,也没有看沈忠。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死死地、聚焦在自己那只肿胀流脓、狰狞可怖的右手上。他眉头紧邹,在灶火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深刻和凶戾。  他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了过来。沉重的脚步踏在泥地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没有走向许砚,而是走到了那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旧木桌前。然后,他猛地抬起左手,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发出痛苦的呻吟,桌面瞬间裂开几条缝隙,上面那个豁口的粗陶药碗被震得跳起,又跌落在地,“啪嚓”一声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渣撒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震得陈砚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沈隋砸完桌子,仿佛发泄了胸中最后一口郁气。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拉过桌边唯一一张歪斜的长条板凳,重重地坐了下去。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依旧沉默着,将那只受伤的、正在溃烂流脓的右手,如同丢弃一件沉重的垃圾,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自毁般的漠然,“咚”地一声,重重地搁在了那布满裂纹和灰尘的桌面上!  暗红的脓血和污垢,瞬间沾染了肮脏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