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脊背流淌下来,冲刷着衣襟上粘稠的血污。他紧闭着眼,浓黑的眉毛紧锁,脸色很黑。水流冲过他右手背上那道红肿流脓的伤口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微微鼓动。 冷水显然无法彻底洗去那浓重的血腥,反而在泥地上洇开一片片淡红色的污迹。沈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他随手将水瓢扔回缸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背对着许砚和沈忠,宽阔的脊背肌肉在湿透的粗布衣衫下块垒分明,微微起伏着,像一头疲惫却依旧充满危险力量的困兽。 压抑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小屋,只有水珠从他发梢、衣角落下的滴答声,以及角落里灶膛里未熄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许砚的视线,艰难地从沈隋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上移开,落回脚边那个沾血的粗布包裹上。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但一丝微弱的好奇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纯粹的惊惧。这包裹……里面是什么?沈隋杀人之后特意带回来的东西?为什么要扔给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尖冰凉,带着无法控制的哆嗦,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包裹。布料粗糙,带着湿冷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他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拨开了包裹凌乱的系扣。 包裹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预想中的什么可怕物件,而是几样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干净”的东西。 一小卷相对干净、虽然有些泛黄但质地紧密的粗白棉布;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深褐色药粉;还有几根长短不一、被削得还算光滑的小木片。 许砚愣住了。药?布?夹板?沈隋杀人之后……带回来的是伤药?!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背对着他、正在粗暴地用一块破布擦拭身上水渍和血污的高大身影。沈隋那被冷水浇透的、紧贴在背上的粗布衣衫下,隐约能看到几道新旧交错的疤痕轮廓。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无力地垂着,肿胀发亮,伤口处的脓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一瞬间,陈砚明白了。那声惨叫……那个被沈隋用柴刀劈倒的人……身上有药!沈隋是冲着药去的!他出去杀人,是为了……抢药?!为了他这只正在恶化的手?或者……也为了……自己那句“我能处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单纯的恐惧更加强烈。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寒意和荒谬的情绪攫住了陈砚。这个男人的行事逻辑,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如此……目的明确。为了生存,为了他认可的东西,可以毫不犹豫地化身修罗。 沈忠也看到了包裹里的东西,老人浑浊的眼睛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他默默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染血的包裹从泥地上捡了起来,仿佛捧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看了看包裹里的药和布,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沉默擦拭身体的沈烈,最后,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一丝恳求,一丝决然。 “郎君……”沈忠的声音干涩沙哑,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陈砚能勉强听清,“九爷他……信了您的话。” 老人将那个染血的包裹,轻轻地、郑重地放到了许砚的膝盖上。包裹上冰冷的血气和药粉的苦涩气息,清晰地传递过来。 信任?用这种方式表达的“信任”? 许砚低头看着膝盖上这个沉甸甸、带着血腥和生机的包裹,又抬头看向沈烈那沉默如山、却散发着无尽压抑和痛楚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冻得发麻。这不是信任,这是一场以命为注的豪赌!沈隋用别人的命,抢来了药,然后把这药连同他自己那只正在溃烂的手,一起丢到了他这个“病秧子”面前! 赌赢了,或许能活。赌输了……许砚毫不怀疑,沈隋的柴刀下一秒就会落在自己脖子上。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许砚瘦弱的肩膀上,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冰凉的里衣。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猛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倾倒的粗陶坛子,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他之前调配的浑浊“消毒水”。 不行!必须冷静!没有退路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强行刺激着混沌的大脑。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现代所学——伤口处理原则:清创!消毒!包扎!抗生素!没有抗生素……只能寄希望于这抢来的药粉和那点可怜的“消毒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那丝濒死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和决绝所取代。他顾不上膝盖上染血的包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墙角那个倾倒的坛子爬去! “沈伯!” 许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水!煮水!越多越好!干净的布!撕成条!快!” 他一边艰难地爬行,一边急促地吩咐,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沈忠被陈砚眼中陡然迸发出的光芒和语气中的急迫惊得一怔,随即看到他那双死死盯着角落坛子和灶台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迅速冲到水缸边,舀水倒入铁锅,然后麻利地从自己破旧的外衣下摆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条,又手脚利落地将灶膛里未熄的余烬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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