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试刀
    门外那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嚎,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许砚的耳膜,穿透他摇摇欲坠的神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脆弱的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他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沈忠扶着他的手也僵硬着,老人佝偻的身躯绷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小小的土屋。只有远处篱笆外,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种粘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滴落在泥土上的“啪嗒”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却像重锤敲在心上。  是血。  许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烈拎着柴刀、带着一身暴戾煞气冲出去的画面。那柄柴刀刃口上的寒光,仿佛还在眼前闪烁。那声惨叫……是谁?是来挑衅的地痞?还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强烈的呕吐感。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自己口中浓重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这不是他熟悉的和平世界,这里是弱肉强食、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沈烈,那个男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许砚的视线落在脚边那个倾倒的粗陶坛子上,里面残余的一点浑浊消毒水正缓慢地渗入泥地。他刚才赌命喊出的“我能处理”,此刻在沈隋可能刚刚结束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那个男人……真的会给他机会吗?还是下一个被柴刀劈碎的,就是自己?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这一次,脚步声比之前更沉,更慢,带着一种粘滞的疲惫,每一步都像拖着千钧重物。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汗水和劣质酒气,如同无形的浪潮,比脚步声更早一步涌入了破败的土屋,瞬间压过了屋内残留的酒醪酸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门框再次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  沈隋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逆着外面渐暗的天光,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深色的粗布短打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力量轮廓。衣襟、袖口、甚至裤腿上,都沾满了大片大片湿漉漉、粘稠的深色污渍。他左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柄沉重的柴刀,刀身和木柄上同样沾满了暗红,几缕粘稠的血丝正顺着冰冷的刃口缓缓滴落,砸在门槛的泥地上,发出轻微却惊心动魄的“啪嗒”声。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被汗水和血水打湿的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许砚和沈忠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低垂的眼帘下,散发出的是一种比之前纯粹的暴怒更加冰冷、更加沉郁、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戾气。那是杀戮之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余烬。  沈忠扶着陈砚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陈砚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只有眼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震颤,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血色的身影。  沈隋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仿佛在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又像是在平息体内翻腾的杀意。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幽暗、冰冷、深不见底。目光扫过屋内,掠过沈忠苍老惊惧的脸,最终,落在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许砚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死物般的漠然。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  许砚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血液都冻结了。他毫不怀疑,此刻的沈烈,只需要一个念头,那柄滴血的柴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劈下来。  然而,沈隋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移开了。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沾满血污的左手——那只手背伤口红肿流脓的右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的污血和脓液与衣襟上其他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沈隋用左手,极其粗暴地从自己那被血浸透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同样被血染红了大半的粗布包裹,包裹得很潦草,甚至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角白色。包裹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和暗红的血渍。  他看也没看,手臂一扬,那个小小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包裹,如同丢垃圾一样,“啪”地一声,被精准地扔到了许砚脚边、那个倾倒的粗陶坛子旁边。包裹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点微尘。  包裹落在脚边,许砚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冰冷的土墙已经堵死了退路。那包裹上的血污刺眼得惊心,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沈隋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  沈隋扔完包裹,仿佛完成了某种任务,再没有看许砚一眼。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戾气,径直走向屋子另一侧角落的土灶和水缸。他粗暴地将柴刀“哐当”一声扔在灶台边,溅起几点火星。然后,他掀开水缸的木盖,舀起一大瓢浑浊的冷水,兜头浇下!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混合着汗水、血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贲张的颈项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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