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隋那声裹挟着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破败的土屋簌簌落尘,也狠狠砸在陈砚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巨大的声浪和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劣质酒气的狂暴怒意,瞬间将他淹没。他抱着粗陶坛子的手猛地一抖,坛子险些脱手砸在地上,里面温热的、浑浊的“消毒水”剧烈晃荡,泼洒出些许,溅湿了他单薄的裤腿。 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胸骨。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僵硬地抬头,对上沈隋那双喷火的眸子。 逆光而立的男人,像一尊从地狱踏出的煞神。魁梧的身躯堵死了所有逃生的可能,浓黑的眉毛因暴怒而倒竖,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额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暴起青筋。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劣质酒气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浪,沉沉地压过来,几乎要将许砚碾碎。 “谁、准、你、动、老、子、的、东、西?!” 沈隋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和火星。他一步踏入屋内,沉重的脚步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许砚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陈砚抱着坛子的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连同那坛子一起撕碎! 许砚毫不怀疑,此刻的沈隋,是真的动了杀心!他喉咙发紧,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恐惧扼住了发声的能力,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发出细微的抽气声。怀里的坛子成了唯一能支撑他站立的依靠,冰冷粗糙的陶壁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抓住了一丝清明。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沈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大步流星冲向角落,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劲风,眼看就要抓向许砚的脖颈或是砸碎那个碍眼的坛子时—— 许砚的视线,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聚焦在沈烈那只伸出的、沾满污渍和暗红色血痂的右手上! 那只手,手掌修长,却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是常年与刀柄、重物、甚至血肉搏杀留下的印记。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手背上靠近腕骨的位置,一道不算深、却皮肉翻卷、边缘红肿发亮的伤口!新鲜的、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污和一种可疑的黄白色脓液,正从裂开的皮□□隙里缓缓渗出,顺着精瘦的手腕,蜿蜒流下,浸染了深色粗布袖口的一小片边缘! 伤口周围一大片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红色,肿胀明显,甚至能看到皮下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红线!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劈开许砚被恐惧占据的脑海!沈烈那暴躁易怒的情绪,除了其本身性格,恐怕也和这伤口带来的持续疼痛、低热以及潜在的全身中毒症状有关!伤口在手上,位置关键,处理不当,轻则失去部分功能,重则……败血症致命!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沈隋的大手距离他脖颈不足三寸,那带着血腥和杀气的劲风已经刮到他脸上汗毛的刹那—— “你手上有伤!化脓了!” 许砚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嘶哑地、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声音破碎尖锐,像钝刀划过砂砾,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穿透力! 沈隋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带着劲风的大手,堪堪停在许砚咽喉前方寸许!指尖几乎能感受到许砚脖颈上冰冷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他那双燃烧着暴怒火焰的眸子,因为许砚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茫然的凝固。 手上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本就暴躁的脾气更加一点就炸。他习惯了用烈酒冲洗伤口带来的短暂麻痹,习惯了用蛮力压下疼痛。但此刻,这个被他视作累赘、奄奄一息的病秧子,却在他盛怒之下,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也最让他烦躁的痛点——这该死的、越来越糟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红肿流脓的手背。肿胀带来的胀痛和灼热感,在高度集中的怒意被强行打断后,瞬间变得更加清晰和难以忍受。他浓黑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那道疤痕也因为面颊肌肉的抽搐而扭曲。 暴怒被打断的瞬间空白之后,是更加汹涌的、被冒犯的狂怒! “找死!” 沈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凶戾,停住的手掌再次蓄力,带着更加凌厉的杀意,就要狠狠扼下! “我能处理!” 许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猛地将怀里抱着的那个粗陶坛子往前一递!坛口倾斜,里面温热的、浑浊的、带着稀释后酒醪酸味的液体晃荡着,几乎要泼洒出来。“用这个!洗伤口!能救命!”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动作幅度过大,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死死抱着坛子,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沈烈那只红肿流脓的手,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和急迫——信我!否则你也会死! 沈隋的手,再次顿住了。扼杀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从许砚那张惨白扭曲、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个递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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