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底下的粗陶坛子上。坛子里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古怪的气味,酸味、酒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蒸腾过的水汽的味道?这玩意儿能处理伤口? 荒谬!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沈隋眼中凶光更盛,只觉得这病秧子临死还要戏弄于他!他几乎就要一掌将这坛子和眼前这碍眼的人一起拍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九爷!” 一个苍老急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老人佝偻着背,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他浑浊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情形,尤其是沈隋那只红肿流脓、触目惊心的手,以及许砚手中那坛冒着微弱热气的浑浊液体。老人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九爷!您的手……不能再拖了!” 沈忠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急切,“镇上的张大夫……前日被邻村的急症请走了,要三五日才能回!刘婆子的草药……您上次用了,肿得更厉害了啊!” 老人看向沈烈伤手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忧虑和恐惧。显然,这伤口的情况,沈忠一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束手无策。 沈忠的出现和他焦急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短暂地浇熄了沈烈一部分狂暴的怒火,但也让他心头那股被伤口折磨的烦躁和某种……隐隐的、对后果的担忧,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沈烈不怕死,但废掉一只手……他看了一眼自己赖以生存的、布满力量的手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霾。 他再次看向许砚,看向那双因为剧烈咳嗽和极度紧张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笃定?再看看沈忠那张布满忧虑的老脸…… 沈隋胸中的暴怒如同被强行压抑的熔岩,翻滚着,咆哮着,却暂时找不到喷发的出口。他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如同虬龙般在手臂上暴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狭小的土屋里,只有许砚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沈隋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角落里灶膛里未熄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生死一线的紧张。 “咳…咳咳…” 许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抱着坛子的手无力地垂下几分,温热的浑浊液体又泼洒出一些,溅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冷汗如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晕厥过去。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目光钉在沈隋那只流脓的手上,无声地传递着信息——要么信我,要么一起完蛋! 沈隋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凶戾、怀疑、暴怒、烦躁,还有一丝被沈忠话语勾起的、深藏的不安。他左边眉骨上的疤痕剧烈地跳动着。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几秒之后—— “哼!”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和极度不耐的冷哼,如同闷雷般从沈烈喉咙深处滚出。他没有再动手扼杀,也没有接过那个坛子。他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的眸子,最后狠狠地剐了陈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敢耍花样,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在许砚和沈忠紧张的注视下,沈隋猛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蓄满杀意的手。他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躁戾气,猛地转身,不再看角落里的许砚和那坛“脏水”,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宣泄般的力道,震得地面微颤。 他走到门口,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出去。他背对着屋内,肩膀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剧烈起伏着。然后,他极其粗暴地、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抓起门边靠着的一柄沉重的、沾着新鲜泥污和暗红痕迹的柴刀! 柴刀冰冷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沈隋头也不回,拎着柴刀,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恐怖煞气,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如同远去的闷雷,只留下屋内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劣酒、血腥、汗味和古怪消毒水气味的压抑空气。 许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抱着坛子的手彻底脱力。粗陶坛子“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地上,幸运地没有摔碎,但里面的浑浊液体泼洒了大半,弄湿了一小片地面。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顺着冰冷的土墙软软地滑坐下去,瘫在潮湿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浓重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活下来了……暂时。 沈忠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后怕和深深的忧虑,赶紧上前扶住许砚几乎瘫软的身体。“郎君…您…唉!” 老人看着地上泼洒的液体和脸色惨白如鬼的许砚,又望了一眼沈隋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和复杂。 就在这时,门外远处,隔着低矮的土墙和稀疏的篱笆,隐约传来了沈隋那如同受伤猛兽般、压抑着无尽暴怒和痛苦的咆哮,还有重物被狠狠劈砍、碎裂的可怕声响! “咔嚓!轰——!” 像是粗壮的木头被狂暴的力道生生劈断!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凄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戛然而止的惨嚎!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穿透薄薄的土墙,清晰地钻入许砚和沈忠的耳中! 许砚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脸上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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