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窥生机
    那抹刺目的猩红还残留在指腹,带着温热的黏腻感,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许砚的神经末梢,不断噬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每一次艰难吞咽,喉间都翻涌着浓烈的铁锈味,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闷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隋那冰冷如刀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等死。或者自己爬出去。”那不是威胁,是许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这具身体,就像一截被白蚁蛀空的朽木,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眼看就要将他彻底淹没。就在这时,门缝里塞进来的那个小小的粗陶酒坛,和随之弥漫开的那一丝微弱却迥异的酒香,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虚弱带来的眩晕。许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如同一条搁浅濒死的鱼,一点点从冰冷的床板上挣扎着挪动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带来骨头摩擦般的剧痛和撕心裂肺的呛咳。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额角、鬓边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短短几步的距离,对他来说如同跋涉千山万水。  终于,他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粗陶坛身。坛子不大,分量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抱住它,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竟带来一丝奇异的、对抗体内灼热的慰藉。  坛口塞着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粗布。许砚喘着粗气,哆嗦着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那塞子拔开。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真正属于谷物发酵后的醇厚香气,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劣质酒气的霸道,温柔地包裹了他。  这香气……许砚作为现代农学生,选修过食品发酵工程,对酒类的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绝非沈隋喝的那种气味刺鼻、杂质明显的劣酒!这香气内敛、醇和,带着谷物特有的甘甜底蕴,虽然远谈不上精妙,但绝对干净、纯粹!是真正的、没有杂醇油刺鼻感的发酵原浆!  他颤抖着捧起小坛,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干裂灼痛的喉咙。没有预想中的辛辣烧灼,反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流,带着粮食发酵后自然的甘甜和微酸,瞬间抚平了喉咙深处的撕裂感。这暖流顺着食道而下,仿佛一股温煦的力量,缓缓渗入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驱散着那蚀骨的阴寒。虽然微弱,却像久旱逢甘霖,让濒临枯竭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宝贵的滋润。  许砚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温暖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久违的舒适感,甚至暂时压制住了那恼人的咳嗽。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酒……度数似乎不高?口感极其柔和,更像是一种……低度的发酵米酒?或者说,是未经过充分蒸馏、保留了更多发酵风味的原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再次投向屋子角落里那些简陋的酿酒工具——歪斜的陶缸、木桶、还有那根连接着密封陶罐的弯曲竹管。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沈隋喝的那种刺鼻劣酒,气味浓烈霸道,显然是经过反复蒸馏提纯的高度酒。而沈忠偷偷塞给他的这坛,醇香内敛,口感温润,更像是……蒸馏前的发酵原液?或者……是特意留下的、品质较好的头道酒?  沈家……藏着好酒!至少是潜力巨大的好原料!但沈隋喝的,却是那种伤喉烧胃的劣质货?为什么?  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短暂地驱散了许砚心头的绝望阴霾。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高涨。他不能死!这具身体虽然破败,但脑子里的知识还在!这是他在这个陌生而冷酷的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扫描这间破败的土屋和自己的身体状况。  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粗陶水缸,里面水质浑浊,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杂质和一层油花。旁边放着一个同样粗糙的瓢。这是唯一的饮用水源?卫生状况堪忧!腹泻、细菌……这些在古代足以要了他这种体质人的命。  除了角落里一小袋蒙着厚厚灰尘、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糙米,再无其他。灶台冰冷,锅底残留着不知何年何月烧糊的黑垢。  桌上那个豁口的粗陶碗里,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许砚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混杂着各种草木根茎的苦涩味道,其中几味似乎还是大寒之物。原主就是被这种“虎狼药”灌死的?他一阵恶寒。  墙角堆着杂物的地方,隐约能看到老鼠啃噬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的霉味和灰尘,对脆弱的呼吸道更是雪上加霜。  那个半人高的土灶连着铁锅,旁边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桶和陶缸。一个木桶里装着半桶蒸煮后摊晾的谷物,散发着微酸的发酵气息。另一个陶缸里则是浑浊的、冒着细密气泡的酒醪。那根弯曲的竹管冷凝器连接着一个密封的小陶罐,罐口有冷凝水珠滴落。工具简陋原始,但基本流程是对的。然而,卫生条件同样糟糕,工具污损,发酵环境开放,极易染菌变质。  那坛温润的低度粮食。脑子里超越时代的农学和食品发酵知识。  一个初步的、极其冒险的“求生计划”雏形在许砚脑海中艰难成型——利用现有条件,先解决感染和基本生存,再图谋改善环境,最后……利用酿酒这个突破口!  他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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