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酒冷榻
    许砚最后的现代记忆,是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揉搓、榨干最后一丝氧气。窒息感淹没意识前,他徒劳地抓向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黑暗吞噬一切。

    再睁眼,是另一种窒息。

    腐朽的霉味混着浓烈的、劣质白酒般刺鼻的气息,粗暴地灌满鼻腔。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纸在喉咙深处反复摩擦,带起一阵撕裂的痒痛,逼得他蜷缩着剧烈呛咳起来。肺腑震动,牵扯着全身骨头都在呻吟。视线模糊一片,只有头顶低矮、黢黑的房梁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晃动。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床板,薄薄的被褥粗糙得像砂纸,盖在身上毫无暖意,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蛇一样缠绕着四肢百骸。

    这是哪儿?医院?太平间?

    混沌的脑海里,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扰的沉渣,猛地翻涌上来——

    “许家那病秧子,药罐子填了十几年,眼看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冲喜!赶紧找个命硬的给他冲冲!死了也算全了礼数!”

    “沈家那煞星……克父克母,一身煞气,正好!就他了!反正陈家也不想要这累赘了……”

    “九爷,许家把人抬来了,就扔在您这破院门口……”

    沈隋…九爷…冲喜…病秧子…

    许砚猛地闭了闭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不是梦。他,一个加班猝死的现代社畜,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古代同名同姓、被家族当成垃圾丢出来“冲喜”的濒死书生身体里。原主残留的绝望和不甘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脆弱的神经。这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许砚艰难地偏过头,想看清所处的环境。借着破旧窗棂透进来的、浑浊的天光,他勉强辨认出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混着草茎的黄泥。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模样的杂物,散发着陈年的灰尘和潮湿气味。唯一像样的家具,大概就是身下这张硬板床,以及床边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乎乎的药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涩。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酒气,似乎来自门外。

    就在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看看能否找到一点水润润火烧火燎的喉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咚、咚”声,像敲在人心头。吱呀一声,那扇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堵住了门口本就有限的光线。

    许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病弱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极其魁梧的轮廓,肩背宽阔得几乎将门框填满。他穿着深色的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线条如同斧凿刀刻,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似乎还沾染着某种深色的污渍。随着他的踏入,那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混合着汗味和粗粝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蛮横的、属于旷野和力量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是沈隋。那个“煞神”九爷。

    陈砚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原主记忆里关于此人零碎而充满畏惧的片段疯狂闪现:徒手拗断过地痞的胳膊,一拳砸塌过赌坊的桌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他僵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动不敢动,连咳嗽都死死憋了回去,只余下细微而痛苦的抽气声。

    沈隋根本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屋子另一侧角落,那里似乎有个半人高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许砚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奇特的工具:大小不一的木桶、歪斜的陶缸、还有一根长长的、一头连接着密封陶罐的弯曲竹管……空气里那股独特的浓烈酒气,源头似乎就在这里。一个简陋的,家庭酿酒作坊?

    沈隋拿起灶台上一个沾满污渍的粗陶酒坛,拔掉塞子,仰头就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沿着贲张的颈项肌肉线条,没入汗湿的衣领。放下酒坛时,他随意地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把嘴,动作间带着一种野性的粗犷和不耐烦。酒坛被重重顿在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许砚心尖一颤。

    直到这时,沈隋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他转过身,目光像冰冷的铁锥,终于落在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冲喜夫君”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如同在看一件碍眼却又不得不处理的物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漠然。

    许砚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皮,迎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光线终于勾勒出沈隋的面容。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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