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老旧的拖拉机晃晃悠悠停在离屯子二里地的公路边,李秀娥提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脸上露出舒心的笑。
她今天特意从县里回来看看小儿子和女儿。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在城里安了家,大儿子一谷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她就在家操持家务,可心里总惦记着还在乡下插队的一铭和玉芬。
这不,刚攒了些好吃的用的,紧赶着就回来了。
“那是谁啊?看着面生。”蹲在树下拾柴的张家媳妇眯着眼嘀咕。
“哎哟!秀娥回来啦!”李彩霞眼尖,第一个喊出来,上下打量着李秀娥。“啧啧啧,这进了城就是不一样啊,瞧这气色红润的,这衣裳是的确良的吧?真洋气!”
这话一出,树下的人都围了上来,李秀娥去年冬天还在村里住,开了春她就跟着大儿子去城里享福了,快半年没回村,如今瞧着确实不一样了,气色红润不说,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
李秀娥身上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条藏青色的涤卡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又精神,跟还在屯里时那副愁苦憔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另一个媳妇也凑过来羡慕地摸着她的衣料。“是啊秀娥姐,在城里享福了吧?看你这模样,跟年轻了十岁似的。”
李秀娥笑着应酬。“享啥福哟,就是给孩子做做饭洗洗衣裳,哪比得上在屯里自在。”话虽这么说,但她舒展的眉梢和眼角的满足却是藏不住的,她又把手里的网兜往前塞了塞。“这不刚回来,给一铭送点东西。”
网兜里露着几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一包用牛皮纸裹着的白糖,在这年代都是稀罕物。
树下的妇人都凑过来看。“这洋柿子真大!跟小灯笼似的!”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一谷现在可是正经工人了,一铭又那么出息,哟!还有白糖呢?!秀娥妹子,你们老袁家可是咱屯里的头一份了!”
“就是就是!秀娥你好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着,李秀娥心里受用,从网兜里抓出一把水果糖分给大伙儿。“来来,尝尝新进的糖,甜着呢。”
又是一阵热闹的推让和道谢声。
李秀娥好不容易脱身提着东西往家走,老远就看见自家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闺女肯定在家。
推开院门,袁玉芬正坐在屋檐下补衣服,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立马惊喜道。“娘?!您咋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她赶紧放下针线迎上来接过李秀娥手里的东西。“咋拿这么多东西,多沉啊。”
“没事,不沉~回来看看你们姐弟俩。”李秀娥笑着打量女儿。“嗯,气色不错,好像还胖了点?”
“天天吃得好睡得香能不胖吗?”袁玉芬笑着把母亲让进屋,倒上一碗凉白开。“娘,您坐会儿歇歇,喝口水。”
娘俩刚说了没两句话,就听见隔壁院墙传来赵桂花的大嗓门。“秀娥?是秀娥回来了不?我听着像你的声儿。”
话音未落,赵桂花那圆滚滚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脸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哎呀!真是你啊秀娥!可算回来了!”
李秀娥也高兴地站起来。“桂花姐,快进来坐,我正说等会儿去看你呢!”
赵桂花拉着李秀娥的手上下看个不停,啧啧称赞。“哎哟哟,这城里的水土就是养人,看你这小脸白的,这小衣裳穿的,跟干部家属似的。”
“啥干部家属,就是个老婆子。”李秀娥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从网兜里拿出特意给赵桂花带的东西。
一块印着淡紫色小花的的确良布料,还有一盒雪花膏外加一包点心。“喏,给你带的,城里现在兴这个花色。”
赵桂花接过布料爱不释手地摸着,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料子可真好!花也好看,让你破费了秀娥。”她又看着手里的雪花膏。“老都老了还买这玩意干啥,浪费。”
老姐妹俩亲亲热热地坐在炕沿上,唠起了家常。
李秀娥说着城里的新鲜事,什么百货大楼建成了里面一堆时新玩意,什么哪家院里的男人偷了人闹腾得鸡飞狗跳的。
赵桂花则说着屯里的家长里短,哪家娶媳妇了,谁家又生孩子了,地里庄稼长得咋样。
袁玉芬在一旁笑着听,不时插两句嘴,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正唠得热乎呢,只见院门口一个人影一晃,一个带着讨好的声音响起来。“哎哟,秀娥嫂子回来啦?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三人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春燕,她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十来个鸡蛋。
李秀娥和赵桂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快,上次这周春燕给袁一谷说个傻子媒的事大家可都还记得呢,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