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是黄土夯的,顶是茅草盖的,窗户棂子上糊着崭新的油纸,看着虽简陋却透着一股结实劲儿。
搬进去那天,知青们个个脸上都放着光,这可是他们亲手盖起来的房子!虽然过程累得脱了几层皮,手上水泡摞水泡,但看着这成果,心里那份成就感就别提了。
男女知青各一间,还有一间小的放着大家的杂物粮食,屋里是长长的大通铺,炕坯烧得干透了,再铺上崭新的芦苇席,看着倒也像模像样。
袁一铭跟着大伙儿一起,把自己的铺盖卷搬了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铺好。
袁玉芬听说自家老弟要去知青所住立马跟上去。“一铭,家里有现成的屋,炕也暖和,咋非得跑这儿来挤这大通铺干啥?遭这罪呢不是?”
袁一铭把褥子抻平,头也没抬。“姐,我现在是知青,得跟大家住一起不能搞特殊,再说,这房子还是我们自己盖的呢,住着有意义。”
袁玉芬撅了撅嘴没再说话,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个小弟爱干净,两天不洗澡都跟针扎似的,要真和七八个糙老爷们挤久了不得难受死?只当袁一铭头脑发热,还没正经经受社会的鞭打,可瞧着吧,要不了两天人就得屁颠屁颠的回来。
晚上,知青所里热闹非凡。
年轻人聚在一起没了长辈约束,又是刚完成一件“壮举”,气氛格外热烈。
林枫拿出家里带来的糖果分给大家,王子扯着嗓子学唱样板戏,孙红霞则拿出钩针教两个女知青钩手套。
袁一铭坐在炕沿上,看着大家说笑,心里也觉着挺新鲜。
然而,这新鲜感到了夜里睡觉时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大通铺上,七八个大小伙子挨个躺下,人挤着人几乎没什么空隙,白天干活出的汗味,脚上脱鞋的脚臭味……还有那无处释放的年轻旺盛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全部混合在一起,在紧闭的门窗内酝酿发酵,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男人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袁一铭往被子里蒙了蒙,好歹把味道隔开一点,到了后半夜,屋里又响起形色各异的呼噜声,磨牙声,节奏此起彼伏,高低错落……
恰好这时一只手甩了过来打在袁一铭脸上,像是抡了他一巴掌似的。
袁一铭:“……”
他默默把林枫的手拿开塞进被子里,没一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同时一道响亮的鼾声在他耳边响起。
袁一铭不管了,郁闷的枕着胳膊面朝土墙,努力想忽略周遭的一切,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这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咕噜声仿佛震得炕席都在颤动。
他从小到大虽说不是多么娇生惯养,但也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数了无数只羊,听了无数段呼噜独奏,直到天快蒙蒙亮,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哨子声响起时,袁一铭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重脚轻,感觉浑身比干了一天重活还要酸软无力,再看其他知青,虽然也有哈欠连天的,但明显比他适应得好些。
林枫一边打着哈欠系扣子,一边凑过来。“咋了一铭?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也差点,王子这呼噜声,好家伙,跟开拖拉机似的。”
袁一铭:“……”
王子在一旁听见了也不恼,只嘿嘿一笑。“咱这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储备能量,睡觉当然也得卯足了劲!”
袁一铭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就这样坚持了三天,袁一铭感觉自己眼窝都深陷了下去,白天干活本来就累,晚上再休息不好,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直到第四天收工后,他瞅了瞅那热闹非凡的知青所,终于还是默默卷起了自己的铺盖卷……
下工回来的林枫看见了,愣了一下。“一铭,你这是……?”
袁一铭脸上有点臊得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我回去住几天,我姐说家里有点事。”
王子立刻心直口快的问道。“啥事啊?要紧不?用不用哥几个帮忙?”
“不用不用,一点小事。”袁一铭含糊应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扛着铺盖出了知青所。
走在回老屋的土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心里有点懊恼,之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可不是往自己脸上掴吗,正低着头琢磨着怎么跟二姐说,就听见旁边地里传来一声沉沉的喝声。
“嚯——吁!”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一片刚翻过的泥地里,秦向阳正赶着一头壮实的老黄牛在犁田。
他的裤腿高高卷起,露出沾满泥点的小毛腿,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