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送走王思锦一家时,大黄正趴在新钉的木屋前晒太阳,尾巴扫着地上的碎石子。

    赵桂花拉着李秀娥的手往驴车上挪,还在念叨鸡雏的事。“等过两天俺让铁柱给你捎几只来,都是老母鸡孵的,保准能下蛋。”

    李秀娥应着,又塞给她一兜刚蒸的白面馒头。“带回去给孩子垫肚子,别总吃红薯干。”两人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分开,驴车轱辘碾过鹅卵石路时,铁柱还扒着车帮回头喊。“一铭,等你下乡了俺去找你玩!”

    袁一铭挥了挥手,直到驴车拐进岔路看不见了,才转身往院里走。

    李秀娥正蹲在新开辟的菜畦边翻土,见他进来就直起腰。“还有五天就该走了,行李都收拾利索了?”

    “差不多了。”袁一铭踢飞脚边的石子。“娘,不用带那么多,屯里有老屋,二姐也在那儿。”

    “那哪成?”李秀娥直起腰拍了拍土。“屯里条件差,你那褥子又薄,我给你缝了床新棉絮你一起带过去,还有你爹以前留的那把柴刀,也给你磨快了,劈柴开荒都能用。”她说着又往厨房走。“我再给你烙几张糖饼路上吃。”

    袁一铭看着母亲的背影,没再说话,这几天家里总弥漫着股说不清的气氛,袁一谷下班回来总往他屋里钻,要么帮他捆行李,要么蹲在地上擦那把旧柴刀,嘴里不说什么,手上却不停。

    出发的前两天,袁玉芬就先一步回了靠山屯的老屋,那边许久没人住,得提前回去打扫收拾,烧烧炕,通通风,也好迎接弟弟过来住。

    很快就来到袁一铭下乡报到的日子。

    天刚亮了点李秀娥就起来张罗了,她煮了十几个鸡蛋,烙了一大摞白面饼,又切了一饭盒咸菜疙瘩,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塞进袁一铭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那包里除了铺盖卷,还有崭新的劳动布工作服,厚底解放鞋,手电筒,肥皂毛巾什么的,以及袁一铭偷偷塞进去的几本书和笔记本。

    袁一谷也请了假,帮着扛行李,一家三口,加上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的大黄,一起往县里的知青集合点走去。

    集合点设在公社大院门口的空地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即将奔赴各个生产大队的知青和前来送行的人。

    袁一铭还没来得及说话,集合的哨子先响了,工作人员拿着个本子喊名字,点到的人就往拖拉机那边站。

    “袁一铭,靠山屯。”

    “到!”袁一铭应了一声。

    李秀娥看着这场面,鼻子一酸,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拉着袁一铭的手,千叮万嘱。“到了屯里好好干活,听领导的话……跟同志们处好关系……别逞强,累了就歇歇……饭要记得按时吃,晚上睡觉盖好被子……缺啥少啥了,就捎信回来,娘给你送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有交代不完的话。袁一铭心里也酸酸的,他用力点头。“娘,您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就在咱屯里,离得近,我随时都能回来看看,您在家也别太累着,鸡呀狗呀的,随便养养就行,别当成负担。”

    袁一谷把大的行李包放到指定地点,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把随身包袱递给他。“路上小心。”

    袁一铭接过行李,跟着人群往拖拉机走,他回头挥了挥手,看见李秀娥还在抹眼泪,袁一谷正拉着她往回走,背过身的时候也在偷偷擦眼泪。

    拖拉机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分到靠山屯的知青,袁一铭刚把行李放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就凑了过来。“同志,你也是下乡的?分哪儿了?” 他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袁一铭回过神,点点头。“嗯,分靠山屯了。你呢?”

    “嘿!这不巧了吗!我也是靠山屯的,我叫林枫,从北京来的。” 林枫热情的看着人群离开的方向。“我娘送我的时候也这样,抱着我胳膊不撒手,把我衬衫都扯破了。”

    旁边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也凑了过来。“我叫孙红霞,从上海来的,我娘更逗,硬给我塞了两罐麦乳精,说在乡下吃不惯让我兑水喝。”她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网兜,里面果然有两个圆鼓鼓的罐子。

    “我叫袁一铭,就是本县的。”袁一铭也适时报了名字。

    几人正说着,又上来两个男知青,一个叫王子,天津来的,性子直爽,一上来就把行李往车斗里一扔,嘴里喊着“总算能干活了”。

    另一个叫刘洋,也是本地县城的,话不多,只是朝几人点点头,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往城外开去。

    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离家的愁绪很快被对新环境的好奇和彼此认识的兴奋所冲淡,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坐了没一会儿,一群青年就聊开了。

    林枫先给他们讲北京的事,说天安门的广场有多大多大,以前在学校打篮球多好玩等等。

    孙红霞则给他们讲讲上海的弄堂,说她会做旗袍,以前总去外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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