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铭心里头跟揣了团火似的,昨天改裤子时二姐那股子稀罕劲儿,还有大哥把钢笔递过来时手上的老茧,都往他眼里钻,现在得赶紧琢磨着挣钱,不然大哥总在砖厂熬着,二姐连条像样的裤子都穿不上。
他捏了捏书包里那个旧本子,那上面除了作业,还藏着点别的心思。
教室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虽然烧着炉子,但窗户是烂的,正呼呼往缝里灌风,一群半大孩子只能抖腿靠一身正气御寒。
课上,老师正讲着课题,袁一铭的心思却飘到了课桌底下,他悄悄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借着书本的遮挡,铅笔尖沙沙地动起来。
他眼睛扫过教室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板凳,又想起家里那几条吱呀作响坐久了硌得屁股疼的长条凳,还有那个又重又占地方除了吃饭啥也干不了的四方炕桌。
脑子里二十一世纪那些简洁实用的家具样式一个劲儿往外冒,但他不敢冒险,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纪人们的接受情况怎么样,贸然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搬出来风险太大了。
还是得实用,得省料,最重要的是以现在这些木匠的手艺还得靠那些家伙什儿做得出来才行。
他脑中大概有了想法,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处一条长凳,凳面加宽一点,底下掏空,做成个小柜子,能塞点针头线脑,盐罐子啥的,省得屋里到处乱放。
然后是一张矮炕桌,桌面能掀起来,底下藏着个浅浅的抽屉,放点杂七杂八的东西足够了,桌面掀起来的时候还能当个临时的小案板切切咸菜疙瘩啥的……
他画得仔细,线条流畅,结构也非常清晰,旁边甚至还用小字标注着尺寸和用意,又想到之前在矿场食堂看到的简易饭桌,他也依样画葫芦地改了改,画了个更结实,能卡在炕沿上用的折叠小桌板草图。
“老师,我举报袁一铭上课开小差!”后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袁一铭顺着声音看过去,孙癞子此时正端着身子,举着手义正言辞的打小报告,瞅见袁一铭在看他又一脸得意的朝他晃了晃脑袋。
“袁一铭。”
廖斌的声音冷不丁在头顶响起。“你低着头琢磨啥呢?我讲的题都会了?”
袁一铭赶紧把本子一合,塞进桌斗。“会了老师。”
“会了就上黑板把这道题解了。”廖斌推了推那副用红绳拴着的眼镜。
好你个孙癞子。
袁一铭硬着头皮上去,底下一群等着看好戏的人。
好在题不算难,他有前世的基础,他当时本来还想考研的,但想到自己的经济情况最终放弃了,再加上平时也会帮人补补课赚赚外快什么的,因此他虽然毕业了几年但知识却美忘的那么快。
等他写完下来,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廖斌则满意的点点头。“下次上课要专心点”
“知道了老师。”袁一铭虚心受教。
看他这么懂事而且题确实没做错廖斌也没为难他。
倒是底下的孙癞子气的脸阵青阵白的。
看来挣钱这事儿,以后还得更隐蔽点。
放学铃一响,袁一铭便揣着画满了“机密”的本子脚下生风地往家赶,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才能跟县里的木匠套套近乎,看看这些图能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结果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点儿,院里该是冷锅冷灶的安静,可今天,隔着篱笆就听见屋里传出女人尖利的嗓门,有点像吵架,又不像。
夹杂着他娘李秀娥的声音,还有个尖嗓子扯着喊,听着耳熟,袁一铭加快脚步往里闯,一进院差点撞着往外挪的铁柱。
“咋了铁柱?”
铁柱一看到他就拽着他往墙角躲。“你大舅妈来了,带了个妇人,说是给大谷哥说亲的。”
“说亲?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吵起来了?”袁一铭边说边往墙里瞅。
院里正站着个穿着蓝涤卡褂子盘着发髻的陌生妇人,脸上带着点刻薄的精明,旁边陪着笑的,是他那个能说会道但总透着点算计的大舅妈刘金凤。
他大哥袁一谷则老实巴交得站在墙角,脸膛黑红,低着头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说秀娥姐,你咋这么死心眼呢?” 刘金凤的声音穿透薄薄的窗户纸。
“咱家啥条件?一谷都二十大几了,搁村里那就是老光棍的命,人家老王家闺女咋了?不就是腿脚有点不利索,走路有点跛吗?那叫啥毛病?能生养,能干活不就行了,她爹可是公社粮站的,攀上这门亲,一谷还用得着去砖厂卖死力气?手指头缝里漏点粮票就够你们嚼裹了!”
那个陌生妇人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挑剔的眼神在袁一谷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这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