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陋的土屋里,最后撇了撇嘴。“秀娥妹子,不是我说,咱家春妮儿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能干姑娘,要不是看在一谷这孩子老实肯干,又是你大舅妈保的媒,这门亲事可轮不到你们家头上。”

    李秀娥脸色有点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袁玉芬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周婶儿,您这话说的!我大哥咋了?他是偷了还是抢了?不就是家里穷点吗?他一等劳力,砖厂干活从不惜力,挣的钱顶别人一个半!凭啥埋汰人?”

    “哎哟喂!”周婶儿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拔得更高。

    “玉芬丫头,你这说的啥话?谁埋汰人了?我这不也是为你们家着想吗?春妮儿是好,可人家娘家也说了,姑娘嫁过来不能受委屈!你看看你们家这情况……啧啧,就两间半土坯房,兄弟还在念书,这以后日子咋过?人家要一百块彩礼,三转一响置办不起,那起码也得给姑娘做身像样的衣裳,再打口新箱子吧?你们家拿得出来吗?” (科普: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

    “一百块?”李秀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了。“他周婶儿,这……这也太多了,前年村东头老刘家娶媳妇,才要了三十块……”

    “那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大舅妈赶紧插话,扯着李秀娥的袖子。“秀娥啊,现在行情不一样了,春妮儿多好的姑娘啊,一百块真不算多!再说了,人家也没逼你现在就拿,不是说了可以缓半年嘛!可这新衣裳,新箱子,总得预备着吧?”

    袁一谷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和愤怒,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不想结?”大舅妈嗤笑一声。“人姑娘能看上你就不错了,就你砖厂零工挣得那点钱?累死你一年能攒几个子儿?还得养家糊口呢!玉芬丫头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也要出门,这嫁妆不也得预备?你们家这担子,可都压你身上呢,两个人不比一个人来钱快啊?!”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袁一谷心窝子上,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又颓然地低下头。

    袁玉芬气得浑身发抖。“我不用大哥操心!我的事儿我自己有数!舅妈,你也别光捡难听的说,你给介绍的那春妮儿,谁不知道她……”

    “玉芬!闭嘴!”李秀娥猛地喝止女儿,脸色更难看了。

    她知道女儿要说什么,那春妮儿是个傻的,可这话要是由自家闺女说出来,传出去更得罪人,显得自家不识好歹。

    周婶儿也板起脸。“玉芬丫头,大人说话你插啥嘴?没规矩!我好心好意来牵线,你们家不领情就算了,咋还挑拣上了?也不看看自家啥条件。”

    袁玉芬气得脸通红,手里攥着个烧火棍,胸口一起一伏。“周婶儿!你…你咋能这么说!那春妮儿她脑子…脑子不清楚!见人就傻笑流口水!你这是把我哥往火坑里推!”

    “死丫头片子!你懂个屁!” 刘金凤的声音拔得更高。“傻子咋了?傻子听话!不给你哥气受!就你哥那榆木疙瘩脑袋,配个伶俐的他也降不住,人家陪嫁还带一台缝纫机呢!缝纫机!你见过吗?崭新的蝴蝶牌!这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屋里,李秀娥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气。“弟妹,缝纫机再好,那也不能拿一谷一辈子换啊!那孩子连饭都吃不利索,将来怎么过日子?我们老袁家是穷,可也不能这么糟践儿子!”

    “糟践?李秀娥!我看你是好日子过昏头了!” 刘金凤拍着炕沿。“你男人没了,拖着仨拖油瓶,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小姑子的份上,这好事我能想着你?你当人老王家闺女没人要?排队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就看中一谷老实肯干!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我呸!刘金凤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肺的!” 一声炸雷似的怒骂突然从隔壁院子炸响。

    是隔壁赵婶,铁柱的妈,她显然是听不下去了,端着一盆刚摘的冻白菜,叉着腰就冲进了袁家院子,嗓门一开比刘金凤还洪亮。

    “你当俺们都是聋子瞎子?你给一谷说的那是啥玩意儿?啊?那老王家闺女是傻子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见着男人就往上扑,裤子都提不利索,你把这号人往你亲外甥炕上塞,你安的什么心?那缝纫机是好,可它再金贵能暖被窝?能生聪明娃?我看你就是惦记人家许给你的那二十斤全国粮票!”

    赵婶这话直捅刘金凤的肺管子。

    她带来的那个中间人周婶儿,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缩在炕角不敢吱声。

    刘金凤被戳破了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赵婶跳脚。“赵桂花!关你屁事!俺们老李家的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咸吃萝卜淡操心!显你能耐了是吧?!”

    “俺就操心了咋地?” 赵婶把菜盆往地上一墩,叉着腰又往前顶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刘金凤脸上了。“一谷是俺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干活一个顶俩!你这当舅妈的,不说给他寻摸个正经人家闺女,尽整这些歪瓜裂枣!你还有点当长辈的样吗?你那良心让狗叼去啦?不怕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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