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他把秤杆往袁一铭那边递了递,马灯的光恰好落在这人骨节分明的手上,一看就和他们这些做粗活的不一样。
袁一铭悻悻地接过来,刚要把秤扛上肩,就被秦向阳伸手按住了秤杆。
“这么扛着秤砣容易滑,笨死了。” 说着便绕到袁一铭身后,把秤绳往他肩膀里塞了塞,又拽着秤尾调整了下秤砣的位置。“这样就稳了。”
身后的呼吸离得太近,袁一铭能闻到秦向阳身上混着草木灰的皂角味,倒是比砖厂的煤烟味好闻,他脖子一僵,赶紧往前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看他笨拙的模样秦向阳有些无奈 。“城里人就是娇气。”
还没等袁一铭说话呢,秦向阳突然把马灯往袁一铭手里一塞,二话不说就把那杆铁秤扛到了自己肩上,秤杆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显得轻飘飘的,秤砣老老实实地垂着,再不敢作妖。
他转身往屯子的方向走,见那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还不走等着鬼来抓你吗?”秦向阳轻飘飘的开口调侃。
袁一铭闹了个大红脸,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还别说,那秤杆压在他肩上倒真不晃了,就是自己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没处搁。
夜风卷着枯草叶子打在裤腿上,袁一铭偷偷抬眼瞅秦向阳的背影,这人看着清瘦,走起路来却稳稳当当,马灯的光从后面漏出来,在地上淌出一小片暖黄。
“你怎么在这儿?” 袁一铭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安静。
“给我爹送饭。” 秦向阳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去年有偷粮食的,今年各家各户在轮流守粮呢。”
袁一铭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不是碰巧遇上。
他张了张嘴想道谢,又觉得拉不下脸,还怕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只能闷着嗓子道。“我不怕鬼,我刚才那是被秤砣晃了一下。”
秦向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点笑意,语气贱兮兮的。“哦?那刚才喊‘鬼啊’的是谁?” 说到鬼啊的时候他还特地压了压嗓子,别提有多欠了。
“你!” 袁一铭被噎得说不出话,被戳破了心思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他闷头往前走,手里的灯晃得 “咣当” 响,心里却把秦向阳骂了八百遍,这人怎么比孙癞子还招人厌。
走到分岔路口时,秦向阳把秤和袁一铭手里的灯交换。“秦叔家在那边,要我送你过去吗?”
袁一铭低头,那人手中玻璃罩里的火苗轻轻跳动。
“不用,我看得见路。”
秦向阳没跟他争,转身就要走。
“对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这个给你。”
袁一铭慌忙接住,借着灯光一看,是支缠着布条的铅笔,笔芯削得尖尖的,比陈梅那支强多了。“这是?”
“赔你的。” 秦向阳说完就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小道,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明天上课别再忘带笔了。”
袁一铭捏着那支还带着余温的铅笔,站在路口愣了半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又抬头望了望秦向阳消失的胡同口,这人虽然说话讨厌,倒也不算太坏。
秦家土坯房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老远就闻见屋里飘着的饭香。
袁一铭走到院门口,刚要喊人,秦贵已经掀着门帘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是一铭啊?快进来。”
“秦叔,廖老师让我把秤送回来。” 袁一铭把秤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往屋里瞟了眼,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还有个搪瓷碗里盛着几个窝窝头。
“快进屋暖暖,正好赶上吃饭。” 秦大婶也从屋里迎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疙瘩。“你婶子今天炖了粉条,就着窝头吃正好。”
靠山屯秦是大姓,秦贵是木匠,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平时哪家的凳子桌椅坏了,也是他帮忙修的,大的收两分钱,小的就一分,自己出材料,价格比县上便宜不少,一大家也是老实敦厚的。
袁一铭赶紧摆手。“不了婶子,家里等着呢,这就回去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他可不好意思留下来。
秦贵也没强留,接过秤杆掂量了两下。“这廖老师也是,明知天黑还让你跑一趟,路上没出事吧?”
“没事,路上碰上秦向阳了。” 袁一铭含糊应着,往后退了两步。“大叔大婶我先走了。”
刚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袁玉芬正站在篱笆门口张望,手里攥着围裙角,见他回来立马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大哥正准备去找你呢。”
袁一谷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