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件棉袄,看见袁一铭,眉头才松了松。“咋才回来?路上出啥事了?”

    “没事,廖老师留我补课,完了又让我给秦叔送秤,耽误了点时间。” 袁一铭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让你们担心了。”

    袁玉芬赶紧拉他进屋。“这大冷天的,可不能冻出个好歹来,快洗手吃饭,玉米糊糊还热着呢,我给你留了两个鸡蛋。”

    屋里的小炕桌上摆着三碗玉米糊,一碟腌萝卜,他面前的粗瓷碗里盛着两个热乎的鸡蛋。

    兄妹三人围着炕桌坐下,袁一铭把最大的鸡蛋推到袁一谷面前。“大哥上工做的体力活要多补补。” 然后把另一个鸡蛋和袁玉芬对半分了。

    袁一谷把鸡蛋又推了回来。“你正长身子,念书费脑子,快吃。” 他黝黑的脸上还沾着点砖灰。“我在砖厂顿顿能喝上热汤,不差这口。”

    袁玉芬也帮腔。“大哥说得对,你快吃,凉了就腥气了。” 她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往袁一铭跟前拨了拨。“我不爱吃鸡蛋,噎得慌。”

    袁一铭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鸡蛋,有点不是滋味,这年头鸡蛋金贵,平时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个,他难得强硬了一回,下巴抬得老高。“这鸡蛋又不是一个人吃的,再说了吃多了晚上容易撑。” 他知道大哥二姐嘴上说不爱吃,其实是舍不得,这年代谁家不是把好东西紧着念书的孩子和干活的劳力。

    袁一谷看着弟弟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突然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这小子,病了一场倒学会犟嘴了。” 他捏起鸡蛋黄,在嘴边抿了抿,蛋黄顺着喉咙滑下去。“行,大哥吃,你也快吃。”

    袁玉芬拗不过他,只得跟着拿起另一半鸡蛋,自从爹走后,家里就没宽裕过,她上回吃鸡蛋还是去年过年,蛋黄沙沙的口感在嘴里化开,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兄妹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着鸡蛋,袁一谷看着弟弟的眼睛,总觉得这小子病了一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总是闷不吭声的,受了委屈也只知道往肚子里咽,现在不仅敢跟他犟嘴,还懂得心疼人了。

    “你这脑子没烧坏吧?” 袁一谷开玩笑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以前让你吃鸡蛋,你恨不得整个吞下去,哪会推来推去的。”

    袁一铭心虚,生怕露了破绽,赶紧埋头干饭。“我这不是长大了嘛。”

    吃完饭袁玉芬收拾碗筷,袁一谷蹲在灶门前添柴火烧洗澡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袁一铭摸着兜里秦向阳给的铅笔,又想起大哥白天在砖厂扛砖的模样,突然从书包里掏出练习本。“大哥,二姐,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

    “啥事啊?” 袁玉芬擦着碗问。

    “我想帮二姐改裤子。” 袁一铭指着袁玉芬卷着边的裤脚。“把裤脚收窄点,用裁下来的碎布还能往下拼,又能穿一年,还比现在好看。” 他边说边在纸上画着草图。“就像这样,多出来的布可以缝在膝盖和屁股后面,走路的时候不会磨腿。”

    袁一谷凑过来看了看。“那能好看吗?别改得四不像,让人笑话。”

    “肯定好看!” 袁一铭拍着胸脯保证。“我在书上见过这样的样式,又结实又省布。咱们找块颜色相近的旧布,缝得仔细点,保证看不出来是后接的。”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喇叭裤样式,虽然不能做得太张扬,但稍微改改版型还是可以的。

    袁玉芬咬着嘴唇笑。“你这孩子,念书念得还会改裤子了?行啊,家里有块蓝布是去年做被面剩下的,颜色跟我这裤子差不多,明天你试试。” 她心里其实没抱希望,只当是弟弟孩子气的想法,能多穿一年就挺好。

    “就稍微改下样式,又用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就弄。” 开玩笑,哪用等明天。

    说着袁一铭就从炕席底下翻出剪刀和针线笸箩,里面装着各色碎布和几轴线头。

    袁玉芬被他催得没办法,只好找出那条卷边的蓝布裤子,有点不好意思。“这裤子都旧成这样了,改坏了也不心疼。” 她转身躲到里屋换裤子,把旧裤子递出来时脸还有点红。

    袁一铭接过裤子在炕桌上铺平,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打量。

    膝盖处的磨损是最严重的,可能跟袁玉芬干的活有关,剥玉米的时候大多都是找块地那么一坐,裤脚卷了好几圈,边缘都起毛了,他先用粉笔在裤脚上画了道线,又把准备好的蓝布碎块往膝盖处比了比,歪着头琢磨怎么缝才好看。

    “你还要缝花样啊?” 袁一谷看着弟弟在布上画来画去,忍不住打趣。“别把裤子缝成蜘蛛网了。”

    “你就等着瞧吧。” 袁一铭不理他,拿起剪刀 “咔嚓” 剪起来,剪刀不太锋利,他费了不少劲才把裤脚裁开,接着又把碎布剪成小三角,小心翼翼地往膝盖处比划,用针线先固定住。

    袁玉芬端着洗完的碗进来,看见弟弟趴在炕桌上缝得认真,鼻尖都快碰到布上了,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摇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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