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袁一铭是被一阵响亮的鸡叫声吵醒的,他往外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土炕上袁一谷已经没了人影,估计天没亮就去砖厂了。

    袁一铭揉了揉眼睛,裹着棉袄下了炕,外屋,袁玉芬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万年不变的玉米糊,热气正腾腾地往上冒。

    “起来啦,快去洗洗,吃了饭好去上学。” 袁玉芬回头,笑着招呼他。

    袁一铭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铜盆,舀了点烧好的开水,又往里掺了一瓢凉水,简单洗漱一番,又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玉米糊糊,虽说比不上前世那些精致早点,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口热乎的吃,已经算不错了,再说了,他现在也没条件去挑这挑那的。

    出了门,现在的年代还没有那些重工业污染,清晨的空气冷冽干净,路边的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喊他。“一铭!”

    袁一铭回头,不是铁柱是谁。

    “你咋背新书包啦?!” 王铁柱跑到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一铭肩上的书包,他羡慕地咂咂嘴。“这得花不少钱吧,比俺这破布袋子强多了。”

    “嗯,我娘给的钱买的。” 袁一铭笑了笑,看了一眼铁柱手里揣着的玩意,就是一个简易的包装袋,根本算不上书包。

    其实这年头,能背书包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家都是像王铁柱这样用个布袋子装书,乡里人没那些讲究,主打一个能装就行。

    袁一铭没再接话,主要也不知道说什么。

    天还没有完全亮,路旁除了杂草外还有零星几座土包,屯里哪家人过世了基本都是这样找块地随便埋了,找人做法事什么的那是万万不敢的,当然,虽然埋的随便,但找的地可不随便,像那些土质肥沃或者比较平坦方便种植的地那是不能动的,基本都是挨着路边那些贫瘠的土地,一来二去的,这些坟包也比较集中。

    袁一铭虽然是二十一世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好青年,可每次看到这些坟包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好在这一路铁柱那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一直唠唠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什么哪家的猪下崽了,哪家的狗昨天夜里追着鸡跑了半宿了,袁一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却飘到了昨天琢磨的那些事上,怎样才能把设计和这年代的需求更好地结合,多挣点钱改善家里的条件。

    教室里传来响亮动的早读声,袁一铭困得头昏脑胀,北方的天气本来就冷,这么早起床无疑是在挑战他的生物钟极限。

    第一节是算术课,姓廖的老师抱着铁皮包边的教案走进来,教室里座位和人数严重对不上,他像是习惯了,推了推鼻梁上断了腿的眼镜,另一边是用红绳拴着挂在耳朵上的。

    “昨天教的四则运算,都拿出练习本演算。”

    袁一铭拉开书包拉链,帆布夹层里却空空如也,他皱着眉,把书包兜底都翻了个遍,却只摸出块缺角的橡皮,又想起旧书包被扯坏时的场景,他心下了然,得,要怪就怪昨天换书包时都没注意到笔不见了。

    这时,一双手悄悄把自己的铅笔往他这边推了推,那铅笔头被啃得坑坑洼洼,笔杆上还缠着圈布条防滑。

    这是他的同桌陈梅,瞅着袁一铭看她又有些羞涩的低了低头。

    “谢谢。” 袁一铭刚握住铅笔,廖老师已经走了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

    “袁一铭,你的笔呢?”

    “我换书包忘带了。” 袁一铭站起身,如实说道。

    “换书包就把笔换没了?怎么不把你脑子换掉!” 王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拍,粉笔灰腾起一片。“家里供你念书容易吗?上课连笔都不带,这是啥态度?下了课别回家,到我办公室补作业!”

    其实这也怨不得别人,那个年代负责任的老师是真的很严厉的,而且袁一铭成绩很好,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因此这个廖姓的老师才对他严格了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教室里传来细碎的笑声,孙癞子趴在前排桌上,回头冲他挤眉弄眼,还故意把自己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幽幽说了句。 “穷酸”。

    袁一铭没理他,他这个二十六岁的灵魂犯不着跟这群半大孩子置气。

    可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颊还是有点发烧,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害人精——秦向阳。

    那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此时正低头翻书呢,侧脸在晨光里略显清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这事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整堂课袁一铭都坐得笔直,陈小梅的铅笔太短,写不了几个字就得削,他只能把例题在心里默算一遍又一遍。

    下课铃响时,廖老师特意点他。“袁一铭,别忘了到办公室等着。”

    等老师走远了,孙癞子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哟,准大学生没笔咋写字?要不求我,我借你支笔尖?” 说着还掏出支钢笔,拔下笔帽往地上甩了甩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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