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装花生的簸箕,“你那屋我给你晒过被子了,都是太阳味。”
林佳佳牵着小乐往厢房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门口的桃木剑已经被爷爷挂回了墙上,红绳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像条醒着的蛇。爷爷站在老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小乐突然对着墙根叫了两声。她低头看去,拉布拉多正盯着墙角的阴影,那里堆着些旧农具,犁耙的铁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而阴影深处,似乎有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她。
林佳佳是被渴醒的。
窗外的月光亮得晃眼,透过窗棂在地上画成格子。小乐趴在床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她摸黑下床,脚刚沾地,就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葡萄架下慢慢走。
林佳佳屏住呼吸,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月光下,奶奶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根线绳,慢悠悠地串着花生。她的白头发在月光里泛着银光,动作却快得不像个老人,线绳穿过花生壳的声音清晰可闻。
“奶,您怎么还不睡?”她推开房门,小乐立刻醒了,跟在她身后摇尾巴。
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睡不着,串点花生,等你带回去给同学吃。”
林佳佳走过去,才发现簸箕里的花生已经串了满满一大串,像条玛瑙项链。她拿起一颗,壳上还带着白天晒过的温度:“您白天晒了一天,夜里又串,不累吗?”
“不累。”奶奶放下线绳,摸了摸她的脸,手凉得像井水,“你小时候最爱吃烤花生,把花生埋在灶膛的热灰里,扒出来吹吹灰,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林佳佳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却瞥见奶奶的裤脚——沾着些湿泥,跟大巴车上那个蓝布衫老太太的裤脚一模一样。
“爷呢?”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小乐。拉布拉多嗷呜一声,对着奶奶低吠起来。
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月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你爷?在祠堂擦剑呢。”
哒,哒,哒。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从祠堂那边传来的。林佳佳转头看去,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点微光,像只睁着的眼睛。
“我去看看爷。”她拽住小乐的牵引绳,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拉布拉多却不肯动,死死地盯着奶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去。”奶奶突然开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他在忙。”
林佳佳的心猛地一跳。她记得奶奶的声音总是温温软软的,从来没有这么尖利过。而眼前的老人,虽然长得跟奶奶一模一样,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我渴了,去厨房倒水。”她强装镇定,牵着小乐往厨房走。经过葡萄架时,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竹椅——上面空空如也,簸箕里的花生散了一地,线绳缠在椅腿上,像条绞死的蛇。
厨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桃木味扑面而来。灶台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水还温着。林佳佳倒了杯,刚想喝,却看见水缸里的水面晃了晃。
水面上,映出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正对着她笑。
“啊!”她手一抖,搪瓷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小乐对着水缸狂吠,前爪扒着缸沿,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怎么了?”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他举着个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半夜三更的,咋咋呼呼。”
林佳佳指着水缸,话都说不出来。爷爷走过去,往缸里看了一眼,又用煤油灯照了照四周,眉头皱起来:“啥也没有啊。”
她再看时,水面果然平静无波,只有煤油灯的光在上面晃来晃去。难道是看错了?她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爷爷把煤油灯放在灶台上,拿起扫帚扫地上的碎瓷片,“你这孩子,从小就爱瞎想。”
“我看见……”林佳佳刚想说红袄小女孩,却被爷爷打断了。
“祠堂的桃木剑松动了,我去紧一紧。”他拿起扫帚,转身往外走,“你赶紧回屋睡,天快亮了。”
林佳佳看着爷爷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左腿似乎不太利索。她记得爷爷的腿好好的,上次视频还说能扛着半袋麦子走二里地。
小乐突然对着门口低吼。她转头看去,只见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白头发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诡异的绿,手里还拿着那串花生,线绳在她指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佳佳,吃花生吗?”奶奶的声音又变得温温软软的,“刚串好的,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