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影子
 “爷,您怎么还不睡?”她走过去,才发现爷爷手里握着的是那柄桃木剑。剑身被磨得发亮,映出她惊讶的脸,剑鞘上的红绳却还是老样子,被摩挲得褪了色,在月光下泛着点暗粉。

    “刚把你奶晒的花生收了。”爷爷头也没抬,从布兜里掏出块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剑刃,“这剑啊,跟人一样,得常伺候着。你小时候偷着拿它挑蛐蛐罐,还记得不?”

    林佳佳脸一热。她确实记得,那时候总觉得这剑鞘上的花纹像缠在一起的小蛇,拿在手里能当金箍棒耍。有次把剑抽出来,寒光闪闪的,吓得她以为割到了手,哇地哭了,结果爷爷非但没骂她,还拿了块红布,仔仔细细把剑身擦了又擦。

    “夜里别往村西头走。”爷爷突然开口,手里的麂皮顿了顿,桃木剑的剑尖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那边的老井塌了半截,不安全。”

    小乐突然不叫了,耷拉着尾巴蹭爷爷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林佳佳顺着拉布拉多的动作看去,发现祠堂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红漆早就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门缝里似乎有风吹出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奶奶呢?”她转移话题,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内闪过个灰影。

    “在院里晒月亮呢。”爷爷把桃木剑竖起来靠在石阶上,剑身刚好挡住那道门缝,“你奶说城里见不着这么亮的月亮,天天吃完晚饭就搬个竹椅坐葡萄架底下。”

    林佳佳拎着帆布包往院里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沙沙,沙沙,混着远处的虫鸣,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磨牙。小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祠堂的方向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尾巴夹得紧紧的。

    “走了,去吃花生。”她拽了拽狗绳,拉布拉多却没动,只是盯着那柄桃木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警告声。月光落在剑身上,红绳的影子在石阶上晃来晃去,像条小蛇。

    奶奶果然在葡萄架下。竹椅旁边摆着个小马扎,上面放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面盛着些炒花生。老太太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银白的头发在月光里泛着光,手里还捏着颗没剥壳的花生。

    “奶。”林佳佳走过去,小乐立刻挣脱她的手,跑到竹椅边趴下,脑袋搁在奶奶的脚背上。

    “回来啦。”奶奶睁开眼,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路上累坏了吧?我给你留了槐花饼,在灶上温着呢。”

    林佳佳摸了摸奶奶的手,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却带着暖暖的温度。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洒成一片碎银,小乐打了个哈欠,把肚皮翻过来,露出雪白的毛。

    “爷怎么总擦那剑?”她剥了颗花生,放进奶奶嘴里。

    “你爷啊,就念旧。”老太太慢慢嚼着,花生的香气在夜里散开,“那剑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说是能镇宅。你小时候总哭,一到夜里就指着墙角哭,你爷就把剑挂在你床头,说能吓走那些‘不干净’的。”

    林佳佳心里一动。她确实记不清小时候为什么总哭,只记得有次半夜醒过来,看见床头的桃木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剑鞘上的红绳像是在轻轻晃动。第二天问爷爷,爷爷却说她是做梦。

    “小乐真乖。”奶奶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耳朵,“比你小时候强,你小时候总揪我头发。”

    小乐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奶奶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林佳佳看着一人一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掏出手机想给秦挽报平安,却发现信号只有一格,屏幕上还停留在韩舒悦发来的消息:“萧瑾烁今天打球赢了!”

    “城里的同学都好?”奶奶忽然问,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影,“那个总跟你视频的,叫秦挽是吧?听你说长得跟画里似的。”

    “她啊,除了嘴毒点没别的毛病。”林佳佳笑起来,想起秦挽上次在视频里指着小乐说“这狗长得跟你一样憨”,结果被小乐隔着屏幕狂吠了三分钟,“还有个韩舒悦,特别老实,总担心自己作业写不完。”

    “多好,有伴儿。”奶奶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胳膊,“你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大,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就没你不敢干的。唯独看不得那些……”

    老太太没说完,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林佳佳知道她想说什么——小时候在河边玩水,她指着水里的影子说“有个阿姨在笑”,吓得同村的小孩哭着跑回家;在老屋里睡觉,她说房梁上坐着个老爷爷,吓得奶奶连夜请了神婆来。

    “我现在好多了。”她低声说,目光落在院门口。月光下,爷爷的身影还蹲在祠堂石阶上,砂纸摩擦桃木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谁在数着什么。

    小乐突然竖起耳朵,对着门口低吼。林佳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爷爷正把桃木剑往剑鞘里插,红绳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剑柄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蛇,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她在爷爷那本黄皮旧书上见过的字。

    “时候不早了,睡吧。”奶奶站起身,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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