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下黑手”。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脸色苍白,不住拭泪。宝玉则跪在当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抢我的玉……我只是推了他一下……”

    贾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拍着榻几:“都是孽障!为了个玩意儿,也能打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见贾珠和李纨进来,众人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贾珠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目光扫过场中情形,并未立刻说话。

    邢夫人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冲着贾珠道:“珠哥儿!你来得正好!你是长兄,又如今有了功名,你说说!这事情该怎么处置?宝玉这般狠毒,对自己兄弟下这等重手!难道就因为他得宠,便轻轻放过不成?!”

    王夫人哭道:“大嫂这话从何说起!宝玉分明不是故意的!他自幼连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会故意推人?定是琮儿先惹急了他……”

    “惹急了就能下死手?这是哪家的规矩!”邢夫人不依不饶。

    两人争执起来,夹带着贾琮的哭声和宝玉苍白的辩解,闹得不可开交。

    贾母被吵得头痛,揉着额角,看向一直沉默的贾珠:“珠儿,你看呢?”

    所有目光再次投向贾珠。

    李纨站在他身后,手心捏了一把汗。此事棘手,轻了,邢夫人不依,恐生嫌隙;重了,王夫人和贾母那里又过不去。

    贾珠静立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压服纷争的力量:“祖母,母亲,大伯母,且先息怒。依孙儿看,此事原委并不难辨。兄弟间嬉闹失手,本是小孩子家常事,只是见了血,便显得严重了。”

    他目光转向跪着的宝玉,语气沉了几分:“宝玉,你虽非故意,但出手不知轻重,致使兄弟受伤,便是你的过错。可知错?”

    宝玉忙不迭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错了,大哥……”

    贾珠又看向抽噎的贾琮,语气缓和了些:“琮兄弟,争抢物件,亦有不是。兄弟之间,当友爱谦让,岂可因一玩物便生争执?”

    贾琮被他一看,吓得止了哭,往邢夫人怀里缩了缩。

    贾珠这才转向贾母和两位夫人:“既然双方皆有错处,依孙儿愚见,不若这般:宝玉罚抄《孝经》、《悌经》各十遍,禁足三日,好生反省。琮兄弟虽受了伤,但争抢在先,亦当受罚,便抄《弟子规》十遍。另,从我的份例里拨出二十两银子,给琮兄弟请医用药,再添些笔墨纸砚,以示抚慰。祖母、母亲、大伯母以为如何?”

    他一番话,各打五十大板,又自己出钱抚慰,既全了邢夫人的面子,又不过重惩罚宝玉,更显长兄公允持重。

    邢夫人虽仍有些不忿,但见贾珠处理得滴水不漏,又得了实惠,也不好再说什么。王夫人和贾母自然无异议。

    一场风波,又被他就此化解。

    众人散去后,贾母独留下贾珠,叹道:“今日多亏了你。只是……宝玉那孩子,越发不像话了……”

    贾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宝玉心地纯良,只是年纪尚小,又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世事险恶,人心叵测。需得有人……好生引导才是。”

    贾母闻言,似被触动心事,良久,才挥挥手:“罢了,你去吧。”

    出了荣庆堂,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纨跟在贾珠身后,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想着今日种种,心中五味杂陈。他应对赵姨娘的强势,试探妙玉的深谋,处置兄弟争执的圆融……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弈者,冷静地布局落子,将一切掌控手中。

    可这份掌控力的背后,是怎样的冰冷和算计?

    她忍不住轻声问:“大爷今日……似乎早已料到园子里会出事?”

    贾珠脚步未停,声音融在暮色里,听不出情绪:“宝玉被宠得太过,不知轻重。贾琮被纵得顽劣,心存怨望。两人凑在一处,出事是迟早的。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

    李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竟连这也算到了?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东院,贾珠并未立刻回书房,而是站在庭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下,仰头望着如云似霞的花簇。夕阳的金光透过花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纨默默站在他身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纨娘,你看这花,开得真好。”

    李纨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棠繁花似锦,热烈奔放,美得不似人间俗物。

    “可是,花开得越盛,离凋零也就不远了。”他低声道,像在自语,又像在对她言说,“贾府如今,便像这株海棠。外面看着锦绣堆叠,内里早已是蛀空了的树干,一阵风雨,便能摧折。”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眼底没有了白日的锐利和冷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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