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能压下赵姨娘,能安抚邢夫人,能化解兄弟阋墙……明日呢?后日呢?更大的风雨来临时,这些手段,还能护住几人?”
李纨望着他,望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在暮色花影下,竟流露出如此深重的无力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大爷才要……造那救生艇?”
贾珠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像羽毛,却重逾千斤,沉沉地压在了李纨的心上。
她忽然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凉的手。
贾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坚定。
“大爷,”她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妾身……或许愚钝,或许会怕。但您说的路,妾身会跟着走。您要造的艇,妾身……帮您一起造。”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落在她眼中,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贾珠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大,攥得她微微发疼。
两人就这样站在海棠树下,紧紧握着手,像两只在滔天巨浪来临前,互相依偎、汲取力量的孤舟。
无人再言语。
唯有海棠花瓣,悄无声息地,落了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