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纨耳边!他……他竟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去。”贾珠不再看李纨,只对贾兰道,“带着你的乳母丫鬟,去把东西拿回来。怎么拿回来,你自己掂量。只要不出格,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撑着。”
贾兰眼睛猛地亮了,那点委屈和害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兴奋和勇气的情绪取代。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小身子挺得笔直。
“跟着去看着点,别真打出好歹。”贾珠对一旁早已吓呆的乳母淡淡吩咐了一句。
乳母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追了出去。
书房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李纨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手脚一片冰凉。她看着贾珠,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处理孩子间的纷争。如此强硬,如此……不留余地。
“珠大爷……”她声音发颤,“这般……会不会太纵着兰儿了?若是惹得赵姨娘那边……”
“惹了又如何?”贾珠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提起笔,语气淡漠,“一个妾室,一个庶子,还能翻天了去?”
他蘸了墨,继续批阅那份条陈,头也未抬:“往日是我病着,顾不上。如今既好了,这府里的一些风气,也该正一正了。”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势,不容置疑。
李纨望着他,望着他那份沉静下的强大与决断,望着他理所当然地将她和儿子纳入羽翼之下,宣告主权。那股冰冷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暖流,冲撞着她的四肢百骸。
他不仅仅是在教儿子如何反抗,他更是在告诉所有人——贾珠醒了,东院,不再是任人轻慢的存在。
约莫一炷香后,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贾兰略显兴奋又强装镇定的小奶音:“……父亲!母亲!我拿回来了!”
帘子一掀,贾兰跑了进来,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头发更乱了,袍子下摆还撕破了一小块,但他眼睛亮得惊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九连环。身后跟着的乳母脸上带着些许后怕,又有些扬眉吐气的神色。
“回来了?”贾珠放下笔,目光扫过儿子略显狼狈却神采飞扬的小脸,“如何拿回来的?”
贾兰挺起小胸膛,大声道:“我找到环叔叔,跟他要,他不给,还又想推我!我就……我就扑上去把他撞倒了!把九连环抢回来了!他还哭呢!哼!”小家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李纨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拉过儿子仔细查看:“可有伤着?撞到哪里没有?”
“没有!”贾兰摇头,依旧兴奋,“乳母和丫鬟拉着呢,没真打起来!就是……就是摔了一下……”
贾珠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嗯。东西拿回来便好。记住今日的感觉。往后,自己的东西,自己护着。自己的场子,自己找回来。”
“是!父亲!”贾兰响亮的应道,看着父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拜和亮光。
“下去吧,让你母亲给你换身衣裳。”贾珠挥了挥手。
乳母连忙带着依旧兴奋的贾兰退了下去。
屋内又只剩下两人。李纨看着贾珠,心情复杂难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贾珠却已重新沉浸到公务中去,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只是片刻后,他忽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明日,你带着兰儿,去给母亲请安。”
李纨一怔。
“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母亲听。”他补充道,笔尖未停。
李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仅要私下强硬,还要将这事摆到明面上,逼着王夫人表态,彻底绝了赵姨娘那边日后借题发挥、倒打一耙的可能。
他这是……要为她母子,彻底立威。
“是。”她轻声应下,心底那片滚烫的暖流愈发汹涌。
次日请安,李纨依言带着贾兰去了荣禧堂。王夫人见孙儿来了,自是欢喜,搂着心肝肉地叫。李纨寻了个空隙,便将昨日园中之事,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了一遍,并未添油加醋,只客观陈述,最后道:“虽是孩子们玩闹没个轻重,但兰儿受了委屈,媳妇想着,还是该让母亲知道。”
王夫人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尤其听到“没爹疼的”这句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她自然知道这话源头在哪儿。
正说着,恰巧王熙凤也进来请安,听了后半截,眼珠一转,立刻笑道:“哎哟!这环小子真是越发淘气了!定是底下人没规矩,乱嚼舌根子,让小孩子们学了去!太太放心,我回头定好好查查,狠狠整治几个,看谁还敢乱说话!”她这话,轻飘飘地将事情推给了“底下人”,既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