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贾珠忽然开口。
李纨停下动作,墨汁已浓稠如漆。
“铺纸。”他命令道。
李纨依言铺开一张雪浪笺。
“扶我过去。”他向她伸出手。
李纨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放下墨锭,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大半重量倚靠在她身上,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瞬间将她包裹。她屏住呼吸,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他挪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好。
贾珠坐定,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铺好的宣纸上,又抬起,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纨。
“过来。”他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李纨迟疑着挪过去。
“执笔。”他将一支上好的紫毫湖笔递给她。
李纨愕然:“少爷?”她虽出身书香,但嫁入贾府后,早已荒废了笔墨,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
“写。”贾珠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写你的名字。”
李纨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指尖冰凉。她看着眼前空白的宣纸,巨大的压力让她手腕都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幼时习字的姿势,蘸饱了墨,屏息凝神,在洁白的宣纸上,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写下一个“李”字。笔画僵硬,结构松散,毫无风骨可言。
她脸颊发烫,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想放下笔,却听贾珠道:“继续。‘纨’字。”
李纨只得硬着头皮,又写下那个更显复杂的“纨”字。写完,纸上两个笨拙扭曲的字迹,如同两团丑陋的墨疙瘩,嘲笑着她的无能。她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一只微凉的手却忽然覆上了她握着笔的手背!
李纨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固!那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再次袭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包裹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指。
“手太僵。”贾珠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放松。”
他干燥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引导着她僵硬的手指,调整着握笔的姿势。他的掌心紧贴着她微凉的手背,指腹按压着她的指节,像是在重新塑造一件器物。
“下笔要稳。”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教导一个稚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磨人的耐心。“看这里,这一横,要平,要有力……”
他的手掌带着她的手,悬停在纸上,笔尖的墨汁欲滴未滴。他微微侧头,下颌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目光专注地落在笔尖,然后,带着她的手,缓缓落笔!
笔锋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遒劲有力、结构舒展的“李”字,在她笨拙的墨迹旁,清晰地呈现出来。他的手干燥稳定,带着她的手,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与她那软塌塌的字迹形成了云泥之别。
李纨完全懵了。她被动地被他掌控着手臂,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指间的力道,看着他借她的手写出的、属于她的名字。那字迹带着他特有的清峻风骨,与他病弱的外表截然不同,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内敛的锋芒。她的名字,被他这样握着,这样书写出来,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灼热的生命。
写完“李纨”二字,贾珠并未立刻松开她的手。他的手指依旧包裹着她的,停留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他偏过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
“记住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如同羽毛搔刮着她的心尖,“你的名字,该是这样写的。”
李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他包裹的手背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记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一种属于成熟男子的清冽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厥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呼唤:
“大哥哥!大哥哥!你今日可好些了?我带了好东西来看你!”
是宝玉的声音!
李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手从贾珠的掌控中抽了出来!力道之大,甚至带倒了笔架上的几支笔,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颊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胸口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