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刻在寂静的空气里。

    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照进来,落在那支被他亲手簪在李纨发间的、歪斜的并蒂莲簪上,金丝缠绕的莲瓣,在光线下似乎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彩。

    李纨一路奔回自己的厢房,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颊依旧烫得惊人。她冲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布满红霞的脸,眼神慌乱,鬓发散乱,而那支赤金的并蒂莲簪,正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髻的一侧,位置不伦不类,与她此刻惊惶失措的模样搭配在一起,显得无比滑稽又无比……刺眼。

    她伸手就想把它拔下来!这不合时宜的旧物,这被他强行唤醒的难堪象征!

    指尖触到冰凉的簪身,动作却猛地顿住了。镜中,那支歪斜的簪子下,那缕被剪短的断发,倔强地露了出来。她仿佛又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带着沉重的抚慰,一遍遍摩挲过那里……

    一股巨大的酸楚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她颓然地放下手,跌坐在绣墩上,望着镜中那个鬓发散乱、簪子歪斜、满脸泪痕的自己,再也忍不住,伏在妆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委屈,惶恐,被强行撕开的难堪过往,还有那无法言说的、被他笨拙却强势地重新点燃的、对“并蒂莲”所象征的某种圆满的隐秘渴望……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抬起头时,镜中的人眼睛红肿,狼狈不堪,唯有那支歪斜的并蒂莲簪,依旧固执地留在发间,像一枚被强行钉上的烙印。

    最终,她也没有摘下它。她只是默默地打水净面,重新梳理了散乱的鬓发,将那支簪子扶正了些——尽管位置依旧不够完美。看着镜中那个发间终于有了一点暖色点缀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心绪。

    日子总要过下去。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他大病初愈,性情有些变化也是有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将那惊心动魄的绾发,归结为病人一时的心血来潮。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李纨发现,贾珠的“心血来潮”似乎并未结束,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她。他开始“使唤”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方式。

    “纨娘,”他不再唤她“李氏”,而是用起了这个更显亲昵、却让她每次听到都心头一颤的称呼,“今日精神尚可,替我研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