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堪重新揭开。

    “怎么?”贾珠见她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李纨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走到妆台前。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螺钿盒盖,竟微微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盒底,那支赤金点翠的并蒂莲簪静静地躺着,金丝缠绕的莲瓣上,翠羽的光泽因久不见天日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并蒂而生的花头依旧精巧生动,只是那象征圆满的寓意,此刻看来却带着一种迟暮的凄凉。

    她拿起簪子,冰凉的金属触感直透心底。她走回炕边,避开贾珠灼灼的目光,有些僵硬地抬手,想将它簪进发髻。

    “等等。”贾珠忽然出声。

    李纨的手停在半空。

    “坐下。”他指了指炕沿。

    李纨不明所以,迟疑着在炕沿坐下,背对着他。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背脊一阵发紧。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带着病后特有的虚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李纨浑身剧震!几乎要从炕沿弹起来!他……他要做什么?!

    那只手却很稳,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他摸索着,动作有些生涩地,解开了她束发的素银簪子。浓密乌亮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如同上好的黑色绸缎,披泻在她浅碧色的肩背上。

    李纨的心跳骤然停止!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她僵直着背脊,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他……他竟为她解开发髻?这……这于礼不合!这太过逾矩!这……这简直……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逃开,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贾珠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惊涛骇浪。他的手指穿过她冰凉顺滑的发丝,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的指尖,带着一种探索般的慎重,轻轻拂过她鬓角处那参差的断发。那里的触感粗糙而突兀,与周围柔顺的发丝形成刺眼的对比。他的指尖在那断茬处停留了片刻,反复摩挲着,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声的抚慰,仿佛在触摸一道无形的伤疤。

    李纨只觉得头皮被触碰的地方一阵阵发麻,那股酸涩感再次凶猛地冲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溢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那微凉的指尖离开了断发处,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拢起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怕扯痛了她,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耐心。他将她散落的青丝拢在手心,梳理整齐,然后,拿起那支并蒂莲簪。

    冰凉的簪身贴着头皮,他摸索着,寻找着合适的位置。他的手指带着病后的微颤,动作有些笨拙,好几次簪尖都轻轻刮过她的头皮,带来细微的刺痛。李纨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紧张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麻雀的叫声,屋内炭盆偶尔的噼啪声,都变得遥远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微凉的指尖在她发间笨拙地穿梭,和他那近在咫尺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无比。李纨感觉到簪子终于被固定住了,虽然似乎簪得有些歪斜,位置也不甚完美。

    那只手离开了她的发髻,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带着一种完成的意味。

    “好了。”贾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似乎完成这件“大事”耗去了他不少力气。那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打破了李纨僵硬的魔咒。

    她猛地回过神,几乎是逃也似地从炕沿站起,踉跄着退开几步,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发髻。指尖触碰到那支冰凉的金簪,以及那明显歪斜的位置,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将她淹没。羞窘、慌乱、难堪……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强行唤醒的、关于“并蒂莲”的隐秘期盼与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

    她不敢回头看他,更不敢去看镜中的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她只觉得脸颊滚烫,耳根烧灼,心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慌乱地丢下一句:“少……少爷请用参汤,凉了药性就散了!”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掀开门帘就冲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贾珠靠在引枕上,看着那还在晃动的门帘,以及地上被仓促打翻、泼洒出一片深褐色印记的参汤。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执拗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盛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才为她绾发的手指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冰凉顺滑的触感,以及……那处断发的粗糙。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那只手,凑到唇边,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珠大爷……”他无声地、清晰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念出了这三个字。像是一个誓言,又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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