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他不让我走难道我就不走了吗?
……好像还真走不了。
几块金属往东西南北的方向无限延长,挡在我面前,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又薄又韧的金线总能蔓延到我跟前,像是金丝做成的牢笼。而无限在后面继续喝茶,似乎是这几块金属片擅自行动,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看来想和平离开不太可能。可是我也不想对无限动手。
他虽然看着随和,但骨子里还是强势的人。他用这种强硬到接近囚禁的手段不让我走,我确实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离开。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坐在茶台另外一侧。无限给我烫杯倒茶,陈茶茶梗在水中浮沉,散出接近赤红的水色。茶台是木制的,造型古朴,久经风霜,边缘显现出被年月和水汽腐蚀的深黑。
“你想要什么呢?”我声音放得很轻,“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这一点他和我一样清楚。他把我捡了回来,知道我身无分文,知道我灵脉尽断,也知道我诅咒缠身。我什么都没有,他如此温柔地对待我,像是不求回报,但仅仅也只是像。
因为他迫切地、渴望地想要在我身上寻求一些东西。
无限注视着我。
这种直勾勾的眼神容易令人不适。
“在我年轻的时候,还无法御金,所以每天都提着、背着、抱着剑,经常被友人笑话。他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剑,是受钧一天师影响吗?我那时候回答,是也不是。”
钧一天师是我四百年前的绰号。我以为知道的人已经差不多死光了。
“……”
“天师负剑,云游四方,匡扶人理。许多少年侠客学你的打扮斩妖除怪,只为了追逐你的行走的脚印。我当年也是其中一个。”无限的声音无波无澜,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
“幸运的是,我在你的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快。你斩西王母那天,我就在现场,你背着剑正要上山,路过半山的茶肆要了二两温酒,酒还没有热好,你就提着一个虎头下了山。大妖的血流了一地,没有一滴血落在你衣服上。然后你说,身上没有钱,麻烦虎头抵酒了。”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了。斩西王母我记得,因为在下山不久后我就遇见了亡夫,但无限所说的后续这些琐事——几百年来,我干过的也不止几十次了——完全没有印象。
“这,我,你…”我有些语塞,“你是我的……”我绞尽脑汁,只能用一个现代的词汇来形容,“粉丝?”
无限又喝了口茶:“这样说也没错。”
然后我们陷入了非同寻常的古怪的沉默。我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这尴尬从何而来,他提起我的过往如数家珍,而我却完全没有对他的记忆,他年轻时候长什么样?他经历了什么事情?后来又为什么在这里隐居……我完全不清楚,也从未试图问过。
无限一早就知道了我要走。
他也做好了成为我人生中无数次过客中的又一次的准备。
……
“我要进你的灵质空间。”
“什么?”
“你刚刚问我想要什么,”他又一次重复,“我要进你的灵质空间。”
【壹拾肆】
进,我的,灵质空间?
这句话非常没有道理。修行人就像是小黑这种幼崽,也知道别人的灵质空间是不可以随便进的。首先,对进入者很危险,其次,会侵犯到被进入者的隐私——当然还是前者占比因素大。但如果灵质空间里装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的话,其实也蛮尴尬的。
“……你要进哪里?”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自己很蠢了,但我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
“灵质空间,”无限很有耐心, “你的。”
我感受到了一种左右为难。
“不好意思,这实在是……”
“你不会伤害我。”
“但是……”
“我也不会遇到危险。”
僵持不下。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唉……
我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咬破自己手指头,血液接触空气瞬间如同火焰般燃烧。血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片椭圆的形状,空间微微波动,连接起来自我体内的灵质空间。
“调动灵力的方式只有流血吗?”无限忽然这样问。
“诅咒没有解除,只能以血液为媒介使用灵力。”我先一步进去,连接处是陡峭的山崖,然后回头弯腰向他伸手,“来吧。”
无限握住了我的手。
穿越过稳定的通道,头上天空猛然暗沉,烈风袭来。
陡峭的山崖。无尽的罡风。横斜破碎的剑山。这是我许久没有踏足的灵质空间,它从未改变,以往我看着只觉得悲哀萧瑟,如今带人前来,还有一丝落魄的尴尬。
无限不受罡风影响,走上山崖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