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工具变轻了。所有金属都被重新冶炼过一遍,轻盈得像塑料,锃亮得像是航空金属。我看了一眼无限,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教学,小黑越挫越勇,甚至能割掉无限的一块衣角。
做完今天的杂活之后,我看了看干燥阴凉的仓库,生火的燃料已经不多了,明天该去捡干草砍柴。
我们之中没有人是火系,自然也没办法手搓火焰……如果用我的火,那估计这块地方圆十里都不保了。
我在仓库挑选了一把鱼竿,去河边钓鱼。
鸡圈被幼犬攻破,今天又非常吵闹,鸡蛋碎了好几个,鸡群越狱,无限早上懒得抓,说留给小黑锻炼。一只鸡不知怎么的飞到了小屋旁的山崖上,我才发现在那里矗立一座与无限如出一辙风格的木屋,可能很久没有人住过,木头潮湿发黑,草地平整,显得有些无人访问的破旧和荒凉。
公鸡在那间小屋的屋顶上趾高气昂地打了很长一个鸣,无限抬头看过去了一眼,面带怀念。那里或许曾经住过他很在意的人。
然后那只公鸡就被铁片狠狠逮捕了。
我扛着鱼竿到小溪边上,这里还是那么宽阔、平静,水面像是百年未曾改变。我坐在草地里,任由蚂蚁爬过我的鞋背。我捻了捻湿润的泥土,就知道里面藏有蚯蚓,抓几条就可以当作优质鱼饵。
在抓泥鳅的时候,却有一把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嘛?”
我把渔线甩进河里。静静等候鱼讯。有一只同样逃狱的母鸡从很远的地方漫步过来,身后跟着好几只小鸡,其中还不知道从哪里拐回来一只小野鸭。扁嘴巴,黄澄澄的,混在其中,非常不显眼。
“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开始养老了!”那把声音大呼小叫,“我们还差那几个妖精的血就可以达成血誓了,你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就退缩了吧?”
它醒了。
是的,在这平静日常中的时不时响起的杂音,来源于我的本命剑。
由于长期在血中蕴育,它非金非银,非铁非铜,已经与现实的物质隔离开,并不害怕修习金属性的人夺剑。再者,它已经没办法被拔出来了,只能以匕首、飞刀等零碎的小型兵器出现。
因为剑一旦拔出,我很快就会死。
那一天遭逢大劫,它却不肯接受我的死。
这把陪伴我几百年,斩妖除魔、浴血无数的凶煞之剑,竟然在我临死前潜入体内,狠狠钉住了我的生命,以妖灵的生命立下永不再见天日的誓言。
“你不会真想以身相许吧!你个死鬼老公怎么办?他骨灰你就打算用来拌饭吃还是泡茶喝,哦等等,我看看……你最近爱上了种地,不会是用来施肥吧!”
“…你好吵。”
“臭女人你有没有良心!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和你说话,你竟然还嫌我吵!”
本命剑被气得满地打滚,它扎我伤口出来的血都要流进河里面去了。
我平静地说:“再无理取闹我就用你来杀鸡。”
“你敢!!”
很快我就钓起了一条板鲫,手掌大小的长度,我想收入鱼篓,本命剑问为什么不喂我,我就喂给它了。灵剑是能吃东西的,像是吸收一样把整条鱼吞了进去,抖两下就算咀嚼,然后它说:“难吃。”
我摸了摸它最锋利的尖端,回想起从前骈起两指抚摸它剑身,从剑柄到剑刃漫长冰冷的触感,忽然觉得自己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就连自己的剑都无法再挥起一次,它也无法再被挥动一次。
“你会后悔吗?”我突然问它,“后悔成为了我的剑,也后悔救了我什么的。”
“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它得意,“像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主人一样,我也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剑。关于救了你么……少管人家的事。”
然后它就不和我说话了。
我继续钓鱼。
我认真钓鱼。
得到的成果是:非常多的鲫鱼,几条泥鳅,一两条淡水鲈鱼。
今天收获很好,像是在家养的锦鲤池钓鱼似的,一竿连着一竿,很快钓满了一大篓子鱼。我开开心心地提着篓子回家,路上看见小黑在到处抓鸡,看到我的鱼赞叹“好厉害!!”,然后我告诉他今晚吃鱼。
回到家后,我把鱼倒进古朴的水缸里面养着。水缸水面长有一片小小荷叶,一点浮萍,瓦上积水不断,落入水中。鱼在里面也算是找到新家。
厨房中的无限沉吟半刻:“吃咸柠檬蒸……”
“炸鱼。”我打断无限的施法,且补充,“我来做。”
【壹拾壹】
如果真是咸柠檬蒸鱼那这些小鱼都算是白死了,泥鳅也白死了,我也白死了。话说起来这到底是哪个地方的做法,粤东吗,酿制的咸柠檬又咸又酸又苦还黑乎乎的,一蒸过味道还更恐怖,到底谁会吃。
看来无限厨房的问题还有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