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什么意思?”
老君言简意赅:“克夫。”
死了丈夫之后,她人虽成仙,但是有整整一百年时间都陷入癫狂状态,曾经有见过她的人说这新仙是个纯疯子,照理说仙人飞升后一般都不可对凡人动手,而她和人争辩一言不合便横眉竖目,大喝一声“让我丈夫来替我教训你”就把亡夫的骨灰往外撒,弄得晦气不已,大家撞见她都赶紧跑。
小黑:“……”
小黑:“好可怜。那她怎么这么讨厌妖怪呢?”
“她从小是南山下一家农户的女儿,在五岁那年,人间祸乱,山虎熊瞎子一派的妖精趁机作恶,下山吃人。她一家都被妖精吃掉,而她被藏在夹板中,因先天修炼隐藏人味而幸存。她对妖精向来疾恶如仇,在人间历练时,是很出名的捉妖人。”无限说,“更何况,她飞升时候,也是妖祸引发的差错,导致她死了爱侣,新仇旧恨。如今没有极端仇恨所有妖精,一杀到底,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黑没有说话,他双手放在脑后,看向窗外熠熠星光,璀璨银河,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说:“五百年,那她肯定活得很辛苦吧。”
无限说:“是。”然后又补充,“她是用剑的高手,修行和我们不一样,她带恨入道,天赋是‘毁灭’与‘诅咒’,毁灭就是你看见的火焰,它生一百年,灭一百年;而诅咒……”无限停顿了。
小黑忽然发觉:“师父,你对她好熟悉噢。”
“……”
“师父,她是不是和你同一辈的人?”
“……”
“师父,你说她是用剑的高手,又说她是著名的捉妖人,对她的事迹这么熟悉,以前你是不是很崇拜她啊?”
“…睡吧。”
【叁】
一个星期前我孤身一人大破不周山群妖杀机,一个星期后我蹲在乡下给无限喂鸡。我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因为无限人真的不错。
首先的是他很有距离感。他不问我为什么会受伤,也不问我的来历,知道我不喜欢非人生物,从来没有带着徒弟在我面前晃过。
然后是他长得很像我的亡夫。长发,布衣,御灵的金系,同样清癯俊美的面容,令我久违回想起死去已久的爱人,痛和恨都被怅然若失冲淡一些。
最后是他养了好多鸡。好多好多鸡。有母鸡有公鸡,个个刨地挖沙,池中饮水,悠然自得。
我能坐在门槛上看一整天的鸡。
他好像也养了猫,但不知道是不是重伤磨灭了我的感知,总感觉很难去追查那只猫的痕迹。会不会是妖精?……一般妖精不会以原型现人。
某天夜里我在亘古不变的噩梦中苏醒,发现大开的窗台上站满了鸡,中间夹着一只细骨伶仃的小黑猫。母鸡们在睡觉,把黑猫挤在中间,羽毛干净蓬松,看起来非常温暖舒服。
黑猫醒了,尖尖地叫了一声,然后掉头就跳下窗台。很快,门外传来动静,是无限在敲门。
“醒了吗?”
我走下床。门外又传来很闷的声音:“不必开门。”
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也不想再回床上,而是靠着门席地而坐。没过一会儿,我隐隐感觉门的另一侧传来重量,无限也靠着门坐下了。
我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有过几面之缘。”
“难怪。”我自嘲,“当长生的怪物太久,我的情感和记忆已经开始消退,连曾经相识的人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有几面之缘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
“告诉你的徒弟我很抱歉。它心思纯洁如稚子,是个好妖精。”我淡淡地道歉,“我并非有意攻击,我只是有点太累了。”
“他叫小黑。他没生你气。”
“嗯。”
“以杀证道者从未成神过,以杀止杀,并非得道者所为。你入世太深,导致灵力被锁,连本命灵刃都只能封在血肉里,贫弱如凡人,却仍在杀妖。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一大段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于情于理,我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害怕死亡吗?”我笑了一声,“告诉你也没关系,灵力被锁是因为我诅咒了自己。更多的我不能说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了很轻的一句话:
“……是因为你的亡夫么。”
我收敛笑容。
又一次,噩梦在现实中重现。我已经忘记他的面容,忘却他的声音,却依旧想要回到他身边,哪怕是以一堆枯骨也好。
无限向来很有分寸,这是他第一次逾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清楚我亡夫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要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