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大街小巷,亭台楼宇,她做暗卫时,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甚至于江南的犄角旮旯,被丢弃的屋舍也曾留下她的踪迹。但是,从进入江南小巷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有些陌生,一时竟不知道去往何处。
江南和永安城是极不同的。
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但是江南的人看起来柔弱了些,卖的小物也多精致小巧些。
……
李依竹走在这大街上,就像是鸟儿脱离了困住她的牢笼,脚步都幻化成了翅膀,走出了爹娘不认的自在感。
现在的她没钱,但也没打算去钱庄。
屋顶瓦缝里还藏着她三年前留的碎银——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银子。
这是她的惯用藏钱法子。
坦白说,她并不是缺银两,只不过她觉得,进钱庄里取银票还是麻烦了些,所以她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银票分成两批存放,一批存在钱庄里,一批随意找个别人瞧不着摸不到的地方存些小钱。
其实,做暗卫的每一天,她都计划着离开,因为她必须要查清楚顾家当年被屠的真相。
李依竹飞身掠上屋脊,瓦片掀开,银袋还在。
她掂了掂,嘴角微弯:“江南,总算没让我失望。”
真正值钱的,是今晚要取的东西。
万花楼一号房,有人等她,带着父亲死亡真相的下半卷宗。
她9岁从永安城逃到江南,11岁跟着宋兰溪又回到了永安城。
他们都说,啊娘是祸国妖女,不然怎会诱得那名满天下的顾丞相,成了贪赃枉法的贼。
好在陛下仁慈,念及丞相往日的贡献,免了他的死罪。
但上天自有定夺,那安山的匪看不惯丞相的作风,竟下山替天行了道,屠了丞相满门。
她不知道这坊间传言到底存了多少真,多少假。
她只知道,她的爹爹便是那顾丞相,她的啊娘便是他们口中的祸国妖女。
养在王府的那几年,她问过宋兰溪,她的爹爹和啊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宋兰溪只说,你的啊娘是个极美的人,而你的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她知道,宋兰溪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或许,宋兰溪也不知道真相。
帝王家的真相,从来都只是那三分真言,七分杜撰。
今日,她来到江南,便是为了寻那真相。
想着就要拿到记载爹爹死亡真相的后半部卷宗,李依竹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才走到青楼的大门,就听见了一把捏紧了的嗓音。
明显是个鸨母。
“姑娘这是来我们万花楼寻人吗,我们这里来的可都是些花钱消遣的公子,姑娘可有钱财带在身上?”鸨母胸前的两块肉使劲地往李依竹身上蹭,那满身的脂粉味熏得她头晕。
同为青楼的主子,这鸨母怎么和玉竹相差如此之大?
“老板娘可真是说笑,我既来了你这万花楼,自然是来给你送钱的,谁说这青楼就只有男子可来消遣,女子便来不得?我偏偏喜欢你这里的酒,温了送上一号房即可。”
青楼的伎俩,她倒是从玉竹那学了几招的,那主事儿的人哪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花了钱的那都是贵客。
一听订的是一号房,鸨母娇笑甩帕。
“原来是一号房的贵客呀,有请,有请。”
边领路还不忘回头逗趣李依竹:“现在的世道可真是不一样了,女子都花钱来这青楼寻女人。”
“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虽算不得君子,但是香肩软玉,品品又如何?”
一听这话,鸨母笑得更放肆了,头上的珠串随着她身体的抖动一上一下的,打量李依竹的眼神好似是瞧见了怪物一般:“姑娘,你要寻这窈窕淑女,可是来错地方了,我们这收的都是些苦命女子,哪有窈窕淑女来干这行当的!”
李依竹身体一僵,没有继续接鸨母的话头。她瞧着这里穿着单薄的女子,无一不被那些男人搂在怀里调戏,而她们却只能使出全身的力气,在这些男人身上展现女人的娇羞,以此来满足他们畸形的征服欲。
厢房门一开,那人早已在那里品了茶,身后还带着两个蒙了脸的护卫。
那两护卫见是李依竹进来,明显是僵了一下,胸前抱着的刀都差点抱不住。
李依竹静静地看着那品茶的人,面上的神情有些变换莫测。
其中有一护卫开了口:“姑娘这样盯着我家公子,不觉得唐突吗?”
然而,李依竹一抬眸,触碰到她的眼神,那护卫不知怎的,背脊上却突然增加了几分寒意。
李依竹没有再瞧那护卫,只是嘴唇微启,端起那人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公子既是来做买卖的,为何一句话都不说,莫非是个哑巴,不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