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靠在一棵梧桐树后,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远远地落在龙湖至德路9号那栋安静的别墅。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很多天,熟悉了花园里花草的布局,甚至能分辨出温昭房间那扇窗帘是否拉开。
他知道今天学校周考。他也知道,温昭注定缺考。
一想到这是因为自己,心脏就像被反复碾轧。那个永远坐在年级第一宝座上的少年,因为他,连考场都无法踏入。
就在这时,别墅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保姆阿姨先走了出来,随后,一个纤细的身影跟着出现。
是温昭。
他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看起来比之前更清瘦了,阳光照在他身上,几乎有种透明的易碎感。他被保姆阿姨小心地搀扶着,走到花园的藤椅上坐下。
江凛的心瞬间揪紧,呼吸都放轻了,贪婪又心疼地看着那抹身影。
温昭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江凛以为今天又会像之前无数天一样,只是静静的看着。
藤椅上的温昭,忽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花园里的任何花草上,而是精准地、直直地,越过遥远的距离,穿透枝叶的缝隙,看向了江凛藏身的方向。
然后。
在江凛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时。
温昭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绽放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像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漾开极其细微的涟漪,却瞬间在江凛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看到温昭身边的保姆阿姨,也顺着温昭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即冲着他这个方向,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过去?他可以过去吗?
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席卷了江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山坡,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花园栅栏外,手忙脚乱地推开小门,每一步都踩在云端,又像是奔赴一场审判。
保姆阿姨看到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好好说说话”,便转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凛站在温昭面前,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和那双似乎有了些许微弱光亮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听到温昭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
“江凛……”
“你抱抱我好吗?”
“我……快坚持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瞬间剖开了江凛的胸膛!他猛地蹲下身,单膝跪在温昭的藤椅前,泪水瞬间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昭昭!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抬起手就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就在他要扇下第三下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足以让他瞬间僵住。
温昭看着他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复杂,声音依旧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江凛鲜血淋漓的心脏:
“别扇自己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凛通红的、盛满悔恨的眼睛,轻轻地说:
“江凛,你知不知道……有可能……我不会原谅你了。”
江凛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哽咽着点头:“知道。”
他早就做好了用一辈子去赎罪、哪怕永远得不到原谅的准备。
温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一丝让人心疼的茫然: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原谅你了……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傻……”
“但我要是不原谅你……”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做不到不原谅你……我还是喜欢你啊……”
这句话,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微光,瞬间照亮了江凛早已绝望的心海!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脆弱又挣扎的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对不起……对不起……昭昭……我的昭昭……”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嘶哑破碎,“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信你……我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