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程遂来到这里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带来一种麻木而尖锐的痛感。程遂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冤枉他了。
病了。
急性情绪障碍。
抑郁。
焦虑。
因为你。
程遂在一间病房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虚掩着的门,压低声音对脸色惨白如鬼的江凛说:“就在里面。刚打完镇定剂,可能睡着了。”他顿了顿,看着江凛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程遂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给了他独处的空间。
江凛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那仿佛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通往审判之地的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有什么资格进去?
他用什么脸去面对里面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说“对不起”吗?那三个字在巨大的伤害面前,苍白得可笑。
挣扎了许久,他终于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那块小小的玻璃视窗。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温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腕上缠着醒目的白色纱布——是实验室烧伤的处理。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却紧紧蹙着,就算是在梦中也无法摆脱痛苦。
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套。
他睡得极不安稳,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偶尔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像是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
他在哭。
即使在睡梦里,他也在哭。
江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十四年的人。这是他发誓要好好保护的人。这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的星星。
可他对他做了什么?
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他。
用最不信任的态度质疑他。
在他最需要解释的时候推开他。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会笑、会闹、会害羞、会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温昭,变成了眼前这个连在睡梦中都浸泡在泪水里的、破碎的琉璃娃娃。
所有的愤怒、不甘、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足以将他溺毙的悔恨和绝望。
“呃……”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江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走廊的地面上。他猛地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双手死死地插入发根,用力拉扯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噬心刻骨的疼痛。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低沉的、绝望的、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痛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自己。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他了。
程遂坐在远处,看着那个蜷缩在病房外、哭得浑身发抖的背影,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缓缓燃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江凛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眼泪流干,只剩下胸腔里一片空洞的钝痛。
走廊的灯光彻夜未熄,映着他惨白憔悴的脸。他就那样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守在那扇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上的玻璃视窗,通过这种方式,分担门内人万分之一的痛苦。
程遂后来给他拿了瓶水和一条薄毯,他没喝,也没盖。任何一点舒适感都让他觉得是对自己的讽刺和对温昭的背叛。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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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时,病房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温昭醒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