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循环镜头,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绝对静养。”

    “避免任何情绪刺激。”

    “后果不堪设想。”

    “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锁,将他彻底钉在了忏悔柱上,连靠近赎罪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不知道自己在街上游荡了多久,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最终,他鬼使神差地又绕回了医院附近。

    但他不敢再进去,甚至不敢靠近住院楼。

    他找到了一个正对着温昭病房窗户的、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位。这个距离,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那扇窗反射着天空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点了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死死地锁着那扇窗,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昭昭,你在里面还好吗?

    还疼吗?

    还在哭吗?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无声的呐喊在心底反复嘶吼,却无法传递分毫。

    程遂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塑。

    “回去吧。”程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你在这儿守着也没用。”

    江凛像是没听见,半晌,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怎么样了?”

    “打了营养针,睡了。”程遂在他对面坐下,“阿姨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明天会诊。”

    江凛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帮我……”他抬起头,眼睛里是卑微的乞求,“帮我问问阿姨……或者保姆……他需要什么?想吃点什么?或者……想看什么书?”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别说是我的……就说是你买的……或者别人送的……什么都行……”

    他只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

    程遂看着他眼底深切的痛苦和哀求,最终叹了口气:“……好。”

    接下来的日子,江凛的生活变成了一场自我放逐的苦行。

    他依旧每天都会来到那个咖啡馆的角落座位,雷打不动,从清晨到日暮,守着那扇遥远的窗。

    他通过程遂,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向保姆打听温昭极其有限的情况。

    “今天喝了一点粥。”

    “天气好,阿姨推他去楼下花园晒了十分钟太阳,但没什么精神。”

    “晚上还是睡不安稳,会惊醒。”

    每一点细微的信息,都能让他那颗死寂的心短暂地跳动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楚和无力。

    他跑去最大的书店,凭着记忆和直觉,挑选温昭可能会安静翻看的画册、舒缓的音乐CD、甚至是一些内容温和的散文集。他跑去温昭以前无意间提过好吃的甜品店,买来最新出的点心。

    但他从不敢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东西都由程遂转交,借口五花八门。

    温昭的世界,真的将他彻底剥离了。

    而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场无声的放逐。

    这是他欠他的。

    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可悲的赎罪。

    咖啡馆的服务员渐渐熟悉了这个奇怪的、总是望着医院方向的英俊少年。他总是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天,背影孤独而悲伤,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没有人知道,他守望的,是他弄丢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