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下意识地,缓缓侧过头。
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门的那块小玻璃窗上。
四目相对。
隔着一层玻璃,一道门板。
江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体,双手紧张地扒在门框上,贪婪又惶恐地看着里面那双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嘴角还带着昨天被程遂打出的青紫痕迹。
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眼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深切的悔恨和无法掩饰的爱意。
然而,温昭的眼神,在最初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后,迅速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惊讶。
就像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江凛感到绝望。
温昭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缓缓地、毫无留恋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天花板,门外那个痛苦不堪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砰——
江凛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被这无声的漠视碾得粉碎。
他不原谅他。
他甚至……懒得恨他。
就在这时,程丽雅和主治医生走了过来。程丽雅看到跪坐在门外的江凛,眼神复杂地闪过一丝厌恶和心痛,但没有说什么。
医生推开病房门,开始例行查房。
江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急切地问:“医生!他怎么样?他……”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这个形容狼狈的少年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温昭的情况,和声细语地询问了几个问题。温昭的反应依旧很慢,回答简短而机械。
检查完毕,医生示意程丽雅和下意识跟上来的江凛到走廊说话。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
“病人现在的状况非常不稳定。急性期虽然暂时控制,但情绪障碍和抑郁状态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程丽雅和江凛,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少年与病人关系不一般: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静养!一个稳定、安全、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 “任何一点情绪上的刺激,哪怕是好的刺激,都可能引起反复,甚至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我的建议是,暂时隔绝所有可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和事。尤其是……”
医生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江凛,“……那些与他近期所受刺激直接相关的人和事。”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四个字,像最终的判决,狠狠砸在江凛头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再次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连靠近他、忏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温昭最大的伤害。
程丽雅深吸一口气,疲惫而坚定地对医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我们会严格遵照您的嘱咐。”
她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江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作为母亲的决绝:
“江凛,你听到了。”
“算阿姨求你……在他好起来之前……”
“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江凛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痛苦嘶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脆弱的身影。
然后,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走廊尽头,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多待一秒,都是对温昭的伤害。
他亲手……
把自己变成了最爱之人的……禁忌。
—》》》—
江凛几乎是逃离了那条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绝望气息的医院长廊。
他冲下楼梯,踉跄地跑出医院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缓解,反而像冰渣一样刮擦着他的气管,带来尖锐的疼痛。他扶着一棵行道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运转,只有他的世界彻底崩塌,陷入了永夜。
医生的话,程丽雅的请求,还有温昭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像无数个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