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打印机在沙沙作响。林渐青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住,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温和地叮嘱病人:“记得按时吃胃药,别总喝浓茶。”
沈昭阳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画里的男人正站在病床边,穿着白大褂,胸前的铭牌写着“周砚”。他低头记录病历的样子,和画里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道浅浅的纹路。
周砚走出病房时,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护士,下意识地扶住对方,手腕上露出串简单的红绳,绳结处磨得发亮。
林渐青的身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那红绳……是我编的。”
周砚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顿,目光在空荡的走廊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指尖轻轻摩挲着磨亮的结,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周医生,还不走吗?”同事从他身边经过,笑着打趣,“今天不是约了人吃饭?”
周砚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去了,有点累。”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带着种说不出的孤单。
林渐青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里面的摆设简单得很,桌上放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旁边压着张画——是林渐青的素描,画里的人正低头调颜料,嘴角噙着笑。
周砚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拿起那张画,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渐青,我又梦见你了……你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林渐青的身影猛地扑过去,想抱住他,却径直穿了过去,像扑进一场空。他“咚”地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却连一滴水渍都留不下,只能徒劳地重复:“阿砚……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昭阳看着这一幕,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她轻轻上前,指尖在门板上轻叩了三下。
“谁?”周砚猛地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忡。
“你好,周医生。”沈昭阳推开门,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是受林先生所托,来给你送东西的。”
墨柒上前一步,将那幅精心装裱过的画递到周砚面前。
“这是……!”周砚的指尖刚触到画纸,猛地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是渐青让你们来的吗?他在哪?他还好吗?”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激动像要溢出来,抓着画框的手微微发颤。
“周医生。”鬼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林先生已经在半月前去世了。他托我们将这幅画给你送来,还给你留了一段话。”
“你说什么?去世?”周砚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桌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怎么会……不可能……你们骗我!”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你们是不是我父母雇来的?回去告诉他们,我不可能放弃渐青的,永远不可能!你们不用来骗我!”
“周先生。”鬼月不得不加重语气,打破他的幻想,“如果我们说的你不信,那这幅画你总该信吧?画背面的落款,是他独有的笔迹。”
周砚的目光猛地落在画背,那里确实有林渐青标志性的小印章,像片小小的竹叶。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绝望:“你们骗我……不可能的……我还没有追回他……我还没有告诉她,我早就跟父母闹翻了……我还没来得及……”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没,他死死抱着那幅画,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只有周砚压抑的哭声撞在白墙上,又弹回来,碎成一片一片。
林渐青的身影在他身后飘着,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虚幻的手徒劳地想替他擦眼泪,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肩膀。“阿砚……别哭……”他的声音比哭声更破碎,“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
沈昭阳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录音笔,是来时鬼月临时找青川借的。“这是林先生让我们转交给你的话。”她按下播放键,林渐青温和的声音淌出来,带着点河水的潮气:
“阿砚,当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其实分开的这些年,我没走远,就在城郊租了间小画室,总看见你下班路过街角的花店,每次都要买支白玫瑰——你还记得吗?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知道你在找我,可我没脸见你。当年我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该让他活得体面,后来才明白,我所谓的‘体面’,其实是最自私的逃避。
小画室的书架上本画册,画的都是你。从你穿白大褂第一次进手术室,到你在办公室打瞌睡的样子……我没告诉你,我其实每天都在看你。
对不起啊,阿砚。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以后……要按时吃饭,胃药放在左边抽屉第二格,别总忘了。还有,别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