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告别
白玫瑰了,花期短,换种月季吧,好养活。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追你,好不好?”

    录音笔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归于寂静。

    周砚抱着画,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像朵骤然绽放的墨花。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椅子向外冲去,脚步踉跄,像只无头苍蝇在走廊里乱撞,嘴里反复念着:“画室……他的画室……”

    “你是想找他的画室吧?”沈昭阳快步上前,声音温和,“我们知道在哪,带你去。”

    “谢谢……谢谢你们……”周砚的声音哽咽着,眼里的泪无声滑落,砸在白大褂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林渐青的身影飘在前面引路,穿过两条种满凤凰木的街道,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二层小楼前停下。“钥匙……在那盆月季底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鬼月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把铜钥匙,递到周砚手里。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插进锁孔时好几次都滑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拧开。画室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扑来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靠窗的画架上还支着半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医院门口的梧桐道,落叶铺满地面,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走着。墙角的书架上,一本厚厚的画册露着边角,页脚都翻卷了,像被翻阅过无数次。周砚走过去拿起画册,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开始发颤——每一页都是他的样子:“今天他又忘了带伞,在门诊楼门口站了好久,肩膀都淋湿了”“他评上副主任医师了,偷偷在走廊笑,像个孩子”……

    “傻子……你这个傻子……”周砚的哭声越来越大,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我找了你那么久……你就在隔壁街……”

    林渐青的身影在哭声里渐渐变得透明,他望着周砚手里的画册,嘴角慢慢牵起个释然的笑。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虚幻的身影上,像撒了层金粉。

    “阿砚,好好活。”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时,他的身影终于化作点点微光,飘向窗外。风掀起窗帘,带着远处的花香,像是一声轻轻的告别。

    沈昭阳三人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个迟来的告别。画室里,周砚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压抑的呜咽,手里却始终紧紧抱着那本画册,像抱着全世界。

    “他会好起来的吧?”沈昭阳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门。

    墨柒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会的。带着念想好好活,总比困在过去强。”

    鬼月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道:“至少,他们终于把话说开了。”

    阳光越发明亮,穿透医院的梧桐叶,在地上织成金色的网。有些告别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只要说出口,就能在心里开出花来,陪着活着的人,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