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陶瓷碗轻碰的声响,是妈妈在厨房温粥。姜昭颜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枕头下那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布包往航信集里塞了塞——蓝色封皮的本子里夹着顾渊每次出海写的信,最新一页的字迹还带着墨香:“明日陪你去码头看日出,查了预报,今天能看见金边云。”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院子里,顾渊正蹲在玫瑰丛前,帮妈妈扶正被风吹倒的花架。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作训服,肩线处妈妈缝的补丁在晨雾里泛着浅白的光,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边角被细心地掖进袖口。他动作轻缓,怕碰坏刚冒芽的花苞,偶尔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像浸了晨雾的海水,软得能裹住人。
姜昭颜赶紧缩回手,心跳快了半拍。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刚拿起牙刷,喉咙就一阵发紧,扶着洗手台弯下腰,只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苍白——这几天她总这样,晨起时犯恶心,闻不得油烟味,连以前爱吃的腌海带都碰不得。昨天妈妈还念叨:“肯定是前阵子担心顾渊没睡好,这几天多补补就好了。”她当时笑着应了,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布包。
“颜颜,醒了就下来吃早饭!昭涵都等你十分钟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笑意。姜昭颜漱了口,对着镜子扯出个自然的笑,才推门下楼。
客厅里,姜昭涵正坐在沙发上翻平板,屏幕上是码头日出的攻略,见她下来,立刻合上平板起身:“姐,我查了,今天日出时间是五点四十分,咱们现在走刚好能赶上。”她穿着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我给你装了红糖姜茶,码头风大,暖手又暖胃。”
顾渊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话,笑着把碗放在姜昭颜面前:“婶儿特意给你煮的红枣粥,说比红糖姜茶更补气血。”粥碗里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脸上,姜昭颜拿起勺子,小口喝着——这粥温软,刚好压下胃里的翻腾,要是换成平时爱吃的海鲜粥,她恐怕又要犯恶心。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顾渊坐在她对面,也端起一碗粥,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贝壳手链上——那是去年他们一起在荧光礁串的,“是不是我昨晚收拾东西吵到你了?”他昨晚在客厅整理背包时,特意把拉链拉得轻些,没想到还是被她听见了。
姜昭颜摇摇头,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没有,就是想早点起来,跟你一起去看金边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心事藏不住——其实她是怕,怕他突然说要提前走,怕自己攥在手里的话,没机会说出口。
妈妈端着煎蛋出来,放在顾渊面前:“你爱吃的溏心蛋,昨晚特意留的新鲜鸡蛋。”又转头对姜昭涵说:“你相机充电了没?别到时候想拍日出,手机又没电。”
姜昭涵拍了拍身边的相机包:“充好啦妈,我还带了备用电池。”她凑到姜昭颜身边,小声说:“姐,我跟顾渊哥约好了,等他回来,咱们再去荧光礁拍一组贝壳写真,他说深海里有会发光的螺,拍出来肯定好看。”
顾渊笑着点头:“等任务结束,我给你们带回来当标本。”他看着姜昭颜,见她只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勺子,皱了皱眉:“怎么不吃了?是不是粥太甜了?”
“没有,就是有点没胃口。”姜昭颜勉强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把碗洗了。”她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深呼吸,看着水槽里的碗碟,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要是平时,她肯定会跟顾渊闹着要他洗碗,可今天,她只想躲一会儿,躲掉那些让她心慌的情绪。
“我来洗吧。”顾渊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洗碗布,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温度,“你跟昭涵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一会儿就走。”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姜昭颜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姜昭涵正把暖手宝塞进姜昭颜的外套口袋:“姐,你手总凉,这个揣着。”她又拿起相机包,“我把镜头都装好了,等会儿到了码头,我先帮你跟顾渊哥拍几张合影。”
顾渊很快就洗完碗出来,背着他的军绿色背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毛巾和晕车药,昭涵你要是觉得晕,就拿出来吃。”他想得总是很周到,连姜昭涵偶尔晕车的毛病都记着,姜昭颜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空落落的。
“走吧。”顾渊推起放在门口的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妈妈准备的保温桶,里面装着红枣粥——怕他们在码头等日出时冷。姜昭颜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刚碰到他作训服的布料,就想起昨晚他坐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