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义端着酸甜的鱼煎推开了船舱的门,撩起帘子走进去,“还没醒?”
雁绥君摇头,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担忧,“刚刚吐了,阿爹喂他吃了药,又睡下了。”
暮义低头看着盘子内的鱼煎,叹息一声,“可惜了了。”
“不可惜,”乘子谕抓了一把往嘴里扔,“正好饿了。”
暮义:……
雁绥君轻轻地整理鱼戏舟额前的头发,突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往他嘴里塞了鱼煎。
雁绥君有些错愕,抬起头望着乘子谕,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一时没反应过来。
乘子谕看他呆住的傻样,无奈道:“快吃,你都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雁绥君默默地咀嚼,咽了下去。
天黑时分,月亮落在海平面上,亮澄澄的特别漂亮,鱼戏舟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一口气吃了两盘鱼煎。
“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雁醉手里拿着千里镜,透过千里镜看见了一座小岛,心里估摸了下,“明日应该就能。”
“那就好”,鱼戏舟晕船,巴不得赶紧落地,他懒懒地靠在雁绥君的肩膀,指着天上的月亮,“这个月亮,很像鱼渊山的月亮。”
他已经知道这一次雁绥君要和他们一起回去,说话也不再隐瞒鱼渊山的事,这些天,他经常会和雁绥君聊起。
雁绥君抬头望月,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说,我是你的月亮?”
鱼戏舟浅浅地笑着,“你猜。”
雁绥君眼里闪过细碎的笑意,在鱼戏舟耳边蹭了蹭,“我不猜,我想你听说。”
鱼戏舟知道他是故意的,不重不轻拍了拍他的手心,像挠痒痒似的,但鱼戏舟也是这三年才真正了解月亮的含义,“鱼渊山有个规定,每个人找到了自己的月亮,就会赠送耳坠,月亮是我们灵魂一半,最最心爱之人的意思。”
雁绥君恍然大悟,大声说,“所以我是小舟最最心爱的人。”
整艘船都听见了,乘子谕和暮义的揶揄笑声从背后传来,鱼戏舟的脸红透了,一把捂住雁绥君的嘴。
“不要那么大声。”
雁绥君故作惊讶,声音比之前更大了,“大声吗?一点也不大声。”
“因为,我本来就是你最心爱的人!”
鱼戏舟气恼地捶了他一下,他怀疑海里面的鱼都听见了。
雁绥君凑上去亲他,鱼戏舟就不让亲,偏生又看不见,想走都走不了,因为雁绥君总是会故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步一步扑进他怀里。
可真是,非常坏了。
鱼戏舟不知道,其他人却是知道的,暮义看不过去,本想阻拦,被乘子谕拦住了。
槐花岛一开始并不是叫这个名字,是姜长离特别喜欢槐花,他费了很多精力,在这座岛上种植了成千上百的槐花。
左观言望着槐花树下的冰棺,又看了眼轻轻抚摸冰棺的男人,目光十分复杂。
他出身世家大族,从来都不信誓死不渝的情深,人都是变的,哪怕再爱的死去活来,时间久了,也还是会变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姜长离在雁灵瑾死后,将一切都抛下了,整日整日地守着冰棺。
是爱吗?是深情吗?
左观言无法理解,他和宋春悯一样都没有办法理解姜长离想要做什么。
“姜相,臣在海上发现有一艘船不断靠近,臣看过了,那是雁绥君的船。”
“要不要炸了他?”
短短一个月过去,姜长离头发几乎白了一大半,仿佛老了不少。
“不用,大局已定,明日请他们上岛。”
左观言轻轻点头,余光瞥向冰棺,雁灵瑾面容依旧,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但脖子上刺眼的痕迹是他已经死亡的铁证。
忽然的一瞬间,他觉得姜长离很可怜,曾经无所不能,把控江山的男人,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第一次遇见姜长离,是他初入朝堂的时候,他被他随意谈论政治,点拨江山的气度震惊,上可废帝,下可杀臣,脸上永远都是淡漠的,哪怕是天大的事都能摆平。
当时朝野非常混乱,他一个小官,一边要维持左氏的尊严,一边处处受人掣肘,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可以为天下百姓做出一番事业,但朝堂之上尽数是宗亲派系,阿谀奉承的小人。
一连吃了好几次教训,左观言妥协了,求到了姜长离的身边。
有了姜长离的帮助,他的仕途一路坦荡,顺风顺水,慢慢地,他得到了姜长离的重用,从而窥见了很多不能窥见的秘密。
在姜长离平静淡漠的表面下,他看见姜长离冷漠无情的心,他对雁氏皇族,有着不同寻常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