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郎低头一看,是一个又圆又黑的头顶,小孩身穿白色孝衣,眼睛又大又亮,小手紧紧攥着木剑,好奇地望着顾文郎,“你是大将军吗?”
顾文郎“嗯”了一声,“算是吧。”
“那你肯定很厉害!”
顾文郎淡淡道:“没你厉害。”
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小孩在后面追他,“叔叔,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顾文郎性子凉薄,能回了一两句,已经是见鬼了。
他不理会小孩,小孩也不气馁,追在他身后问,“叔叔怎么样才能像你这样厉害啊?”
“叔叔可以教教我吗?”
“叔叔……”
“叔叔……”
小孩站在大门口,失落地看着人越走越远,他站在原地揪着手指想了想,不一会儿又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很认真的练剑,虽然不成章法,但他小小年纪能甩这么久,也是不易了。
“禾苗!禾苗!在哪呢,来吃饭了—”庆家嫂子扯着嗓子大声喊。
卫禾苗把小木剑藏好,哒哒地跑过去,加入了一群孩子之中,“我在这!在这!婶娘!”
曲折的长廊下,鱼戏舟的目光不自觉看着排排坐,捧着碗吃饭的孩童。
“那些……孩子们,安葬了吗?”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提及此事。
暮义看着他的眼睛,“嗯,葬在雪鹰山上。”
鱼戏舟垂眸,眉眼之间难掩郁色,“我去看看,叔叔…我能去看看吗?”
“走吧,小舟。”
凡是生在离秋,死在离秋的人都会葬在雪鹰山,所以这里的坟墓很多,多到数不清,埋在雪下面,只露出石碑不甚清晰的边缘。
但新墓很好辨认,鱼戏舟一眼就看到那七座坟墓。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腿也无力,慢慢走了过去。
墓碑上有的不仅有孩子的名字,还有他们父母的名字,鱼戏舟心口闷的厉害,把他们喜欢的玩偶一一放在他们墓前,点火烧着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墓前站了很久,漫天大雪内,他仿佛被一团乌云笼罩着。
暮义想,或许,从这一刻起,鱼戏舟再也不会打滚了。
离秋的军营很大,安顿十六万人绰绰有余,影毅赶鸭子上架当上了统帅,倒也有模有样的,他的行事作风很像雁绥君,一模一样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至于其他八个悍将,虽然也是鱼戏舟编的,但影卫之中也确实有八个人分别领着队伍,之前听雁绥君说过。
“如何?他们……听令吗?”
影毅带着面具,低沉的声音很闷,“他们未曾起疑,全权将兵马交给我等。”
鱼戏舟放下心来,“粮草还够吗?”雁绥君出征时,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如今的军营中恐怕没剩多少。
影毅摇头,“不足,但殿下已经做了万无一失的安排,会有人送粮草来。”
鱼戏舟愣住,点点头,“好,你们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军防就拜托你们了。”
“是。”
城墙上的风很大,鱼戏舟摸了摸黑鹰的头,把信放在篓子里,“带给阿绥。”
黑鹰蹭了蹭他的手心,慢慢起飞,发出几声鹰唳,咻得一下,飞远了。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鱼戏舟望着白茫茫的雪原,期盼着黑鹰能早日归来。
忽然,城墙多出一个人影,是宫子路,他走路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这里。
他抿了抿唇,还未走近,就被雁醉拦下。
“不得打扰公子。”
鱼戏舟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对上了一双犹豫纠结的双眼。
“没关系,让他过来吧,郡守大人可能有要事。”
雁醉轻轻避开,雁秋拿出熟悉的纸笔准备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记录下来。
这是雁绥君的命令,雁绥君要求凡是接触鱼戏舟的陌生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必须记下来,让他过目。
几个暗卫就这么堂而皇之守在四周,半点没有回避的意思。
宫子路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但他还是来了,这极有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选择开门见山,而是闲聊似的问,“鱼公子,是在担心世子殿下吗?”
鱼戏舟摇头,“阿绥会赢的”。
宫子路一愣,自以为己会错了意,悻悻然道:“是的,殿下战无不胜,一定会凯旋而归。”
他目光往下,假装不经意瞥见了鱼戏舟手腕上的蛇,整个人吓了一跳,身子都蹦出了半米。
“蛇!?”
鱼戏舟以为他害怕,往后退了几步,“它很温顺,不会随便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