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微泛
    宫门深似海,朱墙高耸,隔绝了外间的尘嚣,只余下皇家特有的威仪与肃穆。琉璃宫灯次第亮起,将汉白玉铺就的宫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顾允笙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试图将马车内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混乱,以及腰间残留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冷松气息彻底驱散。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身为王妃的端庄与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他怀中心跳失序、脸颊绯红的女子只是幻影。

    周砚迟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玄色亲王服制在宫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背影挺拔如山岳,自成一方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方才马车内那片刻的失控与靠近,似乎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唯有彼此知晓,那看似平静的步伐之下,涌动着怎样未平的暗流。

    引路的內侍躬身趋步,将他们引至设宴的“锦华殿”。殿内早已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帝后尚未驾临,殿中多是皇室宗亲、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三三两两寒暄谈笑,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

    周砚迟与顾允笙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摄政王权倾朝野,本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而他新婚燕尔的王妃,这位传闻中天姿国色却对其颇为“厌恶”的丞相府嫡女,更是引发了无数好奇与探究。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顾允笙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审视的感觉,如同珍禽异兽被置于笼中供人赏玩。

    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是周砚迟。

    他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顾允笙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亲密……

    “别动。”他并未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既来了,便拿出王妃的样子来。”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那丝慌乱。她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在为她撑场面,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周砚迟的妻子,容不得旁人轻慢窥探。

    尽管不情愿,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方式。被他握着的手,仿佛成了一面无形的盾牌。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微微抬起了下巴,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浅笑,迎向那些目光。她本就容光慑人,此刻刻意展现气场,更是艳光四射,与身旁气场强大的摄政王站在一起,竟无比的和谐登对,仿佛天生就该并肩而立。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和打量瞬间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恭敬的行礼和问安。

    “皇叔,皇婶!”安阳郡主像只快乐的蝴蝶般飞了过来,亲热地挽住顾允笙的另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瞬间打破了方才略显紧绷的气氛。

    周砚迟这才松开了手,对安阳淡淡颔首,便有几名重臣围上前来与他见礼寒暄。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目光却偶尔不着痕迹地扫过被安阳郡主和几位宗室女眷围住的顾允笙。

    见她虽笑容清浅,但应对得体,举止从容,并未露怯,他眸色微深,这才收回目光。

    宴会很快正式开始。帝后驾临,众人山呼万岁,依序落座。

    顾允笙的位置自然安排在周砚迟身侧。席间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歌舞表演精彩纷呈,一派皇家气象。

    周砚迟并不多言,偶尔与身旁的皇帝或重臣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时间只是沉默地用着膳食,或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中。但他存在感极强,即便不言不语,也无人敢忽视他分毫。

    顾允笙更是谨言慎行,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怎么开口,只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东西,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一些年轻子弟开始互相敬酒,吟诗作对,展示才艺,这是此类宴会的常态。

    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文的年轻男子端杯起身,朝着摄政王夫妇的方向走来。顾允笙认得他,是国子监司业柳文轩,素有才名,与其兄长、一位御史中丞,皆属清流一脉,与顾丞相也算有几分同僚之谊。

    “下官柳文轩,敬王爷、王妃一杯。”柳文轩举止斯文,语气恭敬,“久闻王妃娘娘才情斐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今日得见凤仪,实乃三生有幸。王爷得此佳偶,真令人羡煞。”

    他的话听起来是标准的奉承,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欣赏,并无逾矩之处。

    周砚迟端起酒杯,淡淡回了一句:“柳司业过誉。”便一饮而尽,态度不算热络,但也给了面子。

    顾允笙亦端起面前的果酒,微微颔首:“柳大人谬赞。”浅啜一口以示回敬。

    一切本该到此为止。

    然而,柳文轩却似乎对顾允笙的才学颇为感兴趣,又或许是文人天性使然,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