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保护
    药材风波过后,王府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荣之事再无下文,仿佛从未发生,但前院几位管事的效率明显更高了几分,对顾允笙这位王妃的态度,也在固有的恭敬之外,多了几分真切的信服。

    周砚迟依旧忙碌,但出现在后院的次数,似乎隐约多了一点。有时是傍晚时分,他会来藏书阁取一两本书,偶尔会问及她近日在看什么,得到回答后,或点评一两句,或只是淡淡“嗯”一声,并不多言。有时,他会在凌霄殿外用晚膳,席间沉默居多,但会留意到她多用了一筷的菜式,下次那道菜出现的频率便会高些。

    这种细微的变化,润物无声,却让顾允笙更加警惕。她宁愿他像最初那般强势霸道,那样她的厌恶便能旗帜鲜明,坚不可摧。可现在,他时而冷漠,时而流露出难以捉摸的、近乎“体贴”的举动,像雾里看花,让她捉摸不定,心烦意乱。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厌恶”这块盾牌,将他所有举动都解读为别有用心,或是上位者漫不经心的施舍。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宫宴的日子到了。

    傍晚时分,赵嬷嬷领着丫鬟们为顾允笙梳妆打扮。按制挑选的是一身湖蓝色织金云锦宫装,既不失王妃尊贵,又符合她偏好的清雅色调。发髻梳得端庄繁复,簪上赤金嵌蓝宝的头面,珠翠盈眸,华贵逼人。

    镜中的女子,美得令人窒息,却眉目清冷,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王妃,王爷已在府门外等候了。”赵嬷嬷轻声禀报。

    顾允笙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紧绷感,搭着挽翠的手,缓步而出。

    摄政王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周砚迟负手立于车旁,一身玄色绣金蟠龙亲王常服,玉带束腰,更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暮色四合,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盛装而来的顾允笙身上时,墨色的眼眸似乎凝滞了一瞬,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说什么赞美之词,只朝她微微颔首,伸出了手。

    顾允笙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在她下巴留下过微凉触感的手,迟疑了一瞬。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落了他的面子,也不能失了王府体统。

    她最终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微凉而有力,稳稳地扶着她,登上那辆宽敞奢华如同移动行宫的亲王銮驾。

    车内空间极大,布置舒适,甚至设有小几书格。两人各坐一端,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

    一路无话。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以及窗外渐起的夜市喧嚣。

    顾允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尽量忽略身旁那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松香,与她衣袂间熏染的淡雅兰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令人不安的氛围。

    马车行至一段较为繁华的街市,速度稍稍放缓。外面人声鼎沸,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拉车的骏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猛地扬起前蹄,疯狂地躁动起来!

    车夫猝不及防,惊呼着拼命拉扯缰绳:“吁——吁——马惊了!小心!”

    整个车厢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小几上的茶具糕点哗啦啦滚落一地!

    顾允笙毫无防备,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左侧狠狠撞去!那边正是坚硬的马车壁!

    事发突然,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却温热的胸膛里!

    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冷松气息彻底包裹。

    周砚迟不知何时已移身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她撞向车壁的趋势,另一只手则死死撑住了摇晃的车厢壁,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只是一种本能。

    “没事了。”低沉冷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顾允笙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她,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马车外,随行的护卫反应极快,已经制住了受惊的马匹,骚动很快平息下来。车夫颤声请罪:“王爷恕罪!王妃娘娘恕罪!不知是哪家顽童的弹弓打中了马腿……”

    “无事。继续走。”周砚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听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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