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夭呀……”
少女的叹息时远时近,仿佛从梦里而来。
莲舟之上,她静静看着坐在船头的阿夭。
少女不知道她在烦闷什么,阿夭似乎总有很多心事,不为外人道。
“女郎。”
男人在喊她。
少女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疏远、礼貌的笑容,“吴郎何事?”
“我们可否打个商量?你的婢女,就留在赵家吧。”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阿夭身上。
“吴郎可是听到什么了?”
“有人告诉我,赵家其实有一桩秘辛,就与你的婢女阿夭有关。女郎,此事我已知晓七分,便是允她入府,过得一段时日后也会发卖出去的……”
“你知道?”少女唇边的笑容忽然收敛了。
男人以为她是为赵家丢了颜面而生气,“玩笑话而已,女郎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少女慢慢抬起下巴。
“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怔住。
“我从没见过阿夭为谁下厨。”少女拿起食碟上的一块点心,碎屑粘在指腹,她放到唇边轻舔,“还算识相。”
男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因为她,才肯嫁我?”
少女将剩下的点心放进食盒里,又把食盒放在离开时随手就能拿走的位置,理了理压在身下的裙摆,才正襟而坐,看着男人,“赵氏根在京城,朝中有人。你凭什么认为,吴家会是所有求亲者里条件最好的?”
“她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
“天塌下来。”少女冷冰冰打断他,“我也要阿夭。”
庄子上,田埂间,她跟在阿夭身后。
看着他的身子跟水稻一样抽芽,她心里很是欢欣。
“阿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女孩看向远处的庄子。
他们的娘正在与奶妈拉扯,后者不知说了什么,吓得母亲扯住她的衣衫,甚至要跪下了。
娘总是惶惶不可终日。
她有一个大秘密,一个应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女孩知道跟阿夭有关。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习以为常,不管娘说什么,她都能微笑着听完。
阿夭从不跟她说这些。
她喜欢抱着阿夭,小小的阿夭。
她的阿夭。
“阿姐!”
他站在蓝天下,发现了田边开的花,兴奋地朝她招手。
女孩提起裙摆,撒开步子。
“阿夭呀……”
阿夭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已经是鬼,鬼没有眼泪,只有血。
两道血痕挂在她的脸上,尤其可怖。
恨总比爱更显眼。
少女的面容渐渐淡去。
阴魂如舞动的长蛇,争先恐后地钻进新郎官的身体。
阿夭尖叫,头和身体的连接处长出鬼手,将她的头颅顶了出去。
闻晧强撑着才没有坐下,用仅剩的理智呼唤陆昭:“老陆!”
话音方落,身旁余锏蹿了出去。
陆昭被这幕惊得不禁后退一步,鬼手朝他抓来的瞬间,红线缠住了对方的手腕。
余锏将一件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陆昭低头一看,是沧海镜碎片。
下一刻腰节发紧。余锏搂着他躲开鬼手的一次攻击。
陆昭攥着碎片,脑海中如麻的思绪渐渐理出一条线,“鬼有这么厉害吗?”
余锏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她与沧海镜做了交易。”
“她好像在遵守某种规则。”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陆昭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不能违反规则。”
他心知时间不多,手中紧紧攥着沧海镜碎片。
余锏躲闪着鬼手,没两下便无力反抗,连退数步。
鬼手疯也似地刺向他,后者眉间紧锁,似是脱力般站在原地,又似是在等待什么。
一抹红色迎了上去,接住这一下。
闷响。
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千钧一发,余锏的红线缠住了他的腰,拽下他的身体,避开心口。
鬼手穿过陆昭肩膀,鲜血直流。
他举起手中的沧海镜碎片,“我已经说出正确的答案,你不能杀我。所以,你违反规则了。”
镜中映出阿夭的脸。
她忽然发出惊叫,鬼手统统收了回去。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萎靡了。
她身上的嫁衣瞬间失去了颜色,变得破败不堪。
跌跌撞撞地后退,撞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