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陆昭看着几近癫狂的阿夭,脑海中闪过方才所见的一幕幕。

    “棺材里的是她姐姐的身体,她割下了姐姐的头,把自己的头安了上去。新郎官每天入城迎亲,就是要从花轿里找出正确的人。选错就无功而返,每天重复。”

    陆昭看向闻晧,“老闻,你说那个花轿上的人脚大?”

    “大!”

    “那你还记得棺材里的女人吗?她的脚多大?”

    闻晧哪里记得这些,从里面捞出沧海镜碎片已经用了他半生勇气。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女人的脚,闻晧随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你说能是女人的脚吗?”

    44码,确实少见。

    陆昭有一个猜测。

    他想验证,但眼下闻晧跟自己一样“靠不住”。

    在场三个人里,最可靠的是沉默寡言的余锏。

    向他求助这件事,让陆昭想起上学的时候跟班主任请假。

    可想想他已经欠了余锏一次,再欠也是欠,总不至于还不了。

    “余锏,你帮帮我,算我欠你两次。”

    “两次?”余锏挑了下眉。

    陆昭以为他嫌少。

    他觉得是两次,但不妨碍再多加几次,人情怕欠不怕多。

    “三次!”

    丢下这两个字,陆昭冲了出去。

    他站在阿夭面前,直面漫天鬼气、森然扑面。

    风吹得裙摆猎猎,将阿夭的红盖头掀开了去。

    露出陆昭见过的脸。

    她给自己上了妆,仿佛接受了“女娇娥”的身份。

    看着她平坦的胸脯,陆昭开口,“我现在知道选谁了。”

    阿夭有些意外,嘴角差点咧到耳后,一张黑漆漆的大口布满尖牙,笑声刺人,“你方才还说你谁也不选。”

    “因为你根本没把答案放在选项里。”

    陆昭指着她的身体,“这不是你姐姐的身体,是那个死掉的新郎官。我选他。”

    风忽然停了。

    阿夭双眸圆睁,浑身战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根本不想当女娇娥,也不想做你母亲渴望的男儿郎。”

    阿夭:“他也是一个男人。”

    “不一样,他是你能见到的人里,最自由的。”

    陆昭轻轻舒了口气,“你觉得他有得选。”

    “哈……”

    不知过了多久,阿夭大声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响彻整座宅院,身后诉说痛苦的怨魂都调转枪头,谩骂起她来。

    “若是没有你这孩子,我赵家能变成如今模样?”

    “我真后悔生了你,没有你,我还是风光的赵府夫人。”

    “不男不女的妖怪!若不因你是赵家女郎的妹妹,早将你发卖了去,祸害!”

    狂风骤起,大地战栗。陆昭身体摇摆,脚下站不稳。

    他还有一个问题没能解答。

    就算是冒着被杀的风险,他也大声地问了出来:“赵家女郎,你的姐姐去哪里了?”

    “阿夭呀……”

    话音落下时,阿夭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贴着她的后背攀了上来。

    是被她杀掉的姐姐。

    阿夭的思绪飞快地回到那天。

    她杀了姐姐,姐姐躺在她的怀里。

    姐姐本就穿着嫁衣,血浸染了她的衣裳,晕作一朵红蔷薇。

    她以为姐姐会咒骂她,就跟母亲当着父亲的面抛弃她时。

    但姐姐只是叹气。

    “阿夭呀……”

    她自小跟在姐姐身边。

    其实姐姐并没有苛待她,她也觉得姐姐并没有多喜欢那个男人。

    她恨她。

    却从未想过成为她。

    比起她,姐姐总是那样淡淡的。

    她觉得那是总是被选择的人才有的气定神闲。

    可如今姐姐要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这双眼睛里,仍是只有尘世,没有任何人。

    为什么?

    她没来得及问。姐姐很快断了气。她断气之后,阿夭将她的嫁衣换到自己身上。

    后来她杀了府里剩下的人,坐在花轿里等新郎官。

    新郎官在两个花轿里选了她的,她就把他杀了。

    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恨她,整个赵家和迎亲队伍的阴魂都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她却再也没见过姐姐。

    如今知道姐姐还在,没有入轮回,她反而安心了。

    阿夭转过脸去。

    姐姐即便死了,眼里仍是淡漠的。

    她忍不住问:“阿姐,你恨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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