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
他还平定不下心来,手机屏幕却不合时宜地亮了一下,不是他们约定的那个号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林青心里一紧,以为是骚扰信息,正想关掉,屏幕上跳出的一个字却让他愣住了。
“嘿。”
只有一个字,简洁,带着点随意,发件人栏里是几个乱码般的数字,完全陌生。
他下意识地回复:“你是?”
几乎是瞬间,对方又发来一条:“我是谁,你猜猜看。”
林青皱了皱眉,这语气……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他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是谁会用这种略带调皮又有点自来熟的语气跟他说话?最近接触的,除了程越,似乎没有别人了。
但程越的号码他太熟悉了,不可能是这个,程越总不能为了匿名和他说几句话整这么一出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到底是谁?不说算了。”
“那可不能算了,青青你当真认不出我?我告诉你好了,”对方似乎有些失望,“我是椿子。”
“池海椿?”林青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即使距离上一次听到“椿子”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了,但林青还是一下猜出来了。
池海椿。那个小学时小太阳一样的存在。
听说她的家境不太好,却从未听到她的任何一句抱怨,性子活泼洒脱,尤其喜欢主动靠近当时内向、总是独来独往的他。
他们三个——程越、他,还有池海椿,是小学时代最铁的玩伴。
他们会一起偷溜去小卖部,会一起在操场上疯跑,虽然林青跑不了,那池海椿和程越就会轮着向他诉说奔跑时被风肆意拂过的快感,而后池海椿就会说着要当一个医生治好他的话。
小学毕业,池海椿就转学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因为家境清寒,她到底也没给程越或林青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林青几乎无法相信会是她。
他指尖有些颤抖地打下:“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嗯哼,回来了。”池海椿的消息很快又来了,“而且,我听说程越也回来了?”
林青的心猛地一沉,池海椿果然知道程越的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打出:“嗯,他回来了。”
屏幕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发来:“那太好了!明天有空吗?我准备明天回来,想找你们两个聚聚,老地方,怎么样?”
老地方……是他们小学常去的一个小公园,长满了野草,角落里有个破旧的秋千。那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林青看着屏幕上“老地方”三个字,鼻尖一阵发酸。明天……他刚刚才对程越说了“别等我了”,现在池海椿又约他们两个明天出去聚聚。
他该怎么办?是去,还是不去?去面对程越,面对那些无法回避的过去和现在?还是躲起来,让池海椿和程越他们自己碰面?
林青闭上眼,感觉头沉得厉害,和几天前他刚放榜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再次面对程越。程越的道歉,程越的挽回,程越那双总是能轻易看穿他的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隔阂,去面对自己内心深处依然汹涌的渴望和恐惧。
而且,还要在池海椿面前,扮演一个正常”的、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自己。
不去,又意味着什么?是继续逃避吗?逃避程越,逃避过去,也逃避池海椿的突然闯入。
手机屏幕还亮着,池海椿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句温柔的催促。林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林青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后一步。
【好,我去。】
发送出去,他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并没有因此减轻,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寂静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远处,似乎有谁家在放烟花,噼啪作响,短暂而绚烂的光芒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瞬间即逝。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个旧报纸包裹。这一次,他没有再打开,只是轻轻抚摸着报纸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旧物传递过来的温度。
玻璃弹珠,漫画书,干枯的纸花,还有那张合影这些,都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真实而温暖的时光。它们像一个个坐标,标记着他们曾经相遇、相知、相离,又或许,即将继续各自远行的轨迹。
林青闭上眼,这一次,他感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惫。明天,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暂时逃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