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茶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讲:“新务司首座功高震主,圣人暗下杀手,江大人含冤辞官。”
接着又是江淮稻农捧着新稻种,跪在长京门外请愿,哭着喊:“江神仙护着咱吃饱饭,陛下咋能容不下好人。”
连西域商队,都在多宝阁旧址前叹息,说:“大塘没了江首座,此后怕是难有新物件出来了。”
流言像野火,烧得大塘百姓群情激愤。
圣人坐在奉天殿,看着雪片般的谏言奏折,龙颜阴沉。
他忌惮江知行是真,却没料到百姓对江知行的拥护,竟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殿外,百姓聚在宫墙下,举着写有请“江大人重返朝堂”的白幡,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陛下,再拖下去,民心要散!”言官跪地劝谏,额头磕得青砖泛白。
圣人捏紧龙椅扶手,指节泛青,最终叹了一口气:“成也江知行,败也江知行。”
他望向殿外的青天,想起江知行辞官时的决然,想起新务司为大塘挣来的盛世,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
三日后,长京城墙贴罪己诏。
诏书上,圣人虽未提刺杀一事,却直言自己因心窄,忌惮江知行功绩,准其辞官,致百姓不安,是他的过错。并许江知行可随时入阁议事,大塘之门,永远为江知行敞开。
长京百姓读了罪己诏,哭声、骂声渐歇,却仍有人念叨:“江大人若肯回来,大塘定能更兴旺。”
江知行隐居一个小山村三月有余,听闻了罪己诏的事情,他有些诧异。
江知行太清楚圣人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会下这样的诏书?流言发酵得蹊跷,分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江知行怀疑祁简言没有死。
这些事,若没有一双熟悉朝堂、熟悉他的手推动,绝难做到。
“简言。你当真还活着?”江知行望着窗外的山茶,喉咙发紧:“若你还在,为何不来见我?”
江知行他简单收拾行囊,决意重返长京探寻真相。
长京的街巷依旧熙攘,可江知行满心都是谜团。
他先寻至旧部隐蔽据点,暗中联络当年新务司亲信,让他们探查流言传播脉络、罪己诏背后的推手。
不出几日,消息传来。
流言起于清风茶楼,且有匿名信辗转递到百姓手中,字字戳中圣人忌惮心思。
江知行攥紧情报,心跳如擂鼓,按照线索追查到流言起始的多宝阁老掌柜茶楼。
推开门,茶香混着旧年记忆扑面而来。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二楼雅座,一抹熟悉的背影正对着他。
江知行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原地。那身骨相、那握杯的姿势,分明是祁简言。
“祁简言!”江知行上了楼。
祁简言转身,喉间动了动:“你来了。”
江知行快步上前,伸手攥住祁简言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眼眶瞬间泛红。
三个月里,无数次在噩梦中看见那人坠崖的画面,如今真实的触感传来,才敢相信这不是虚妄。
江知行指尖微颤,想触碰祁简言的脸,却又怕惊扰了眼前人,最终化作紧紧握住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入骨血:“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祁简言垂眸,用冷静克制的语调缓缓道:“坠崖后,我被下游打渔的老伯所救。后脑磕在礁石上,一直昏迷不醒,上月才悠悠转醒。”
他抬眼,看向江知行时,眸中是藏不住的疼惜:“醒来后,托人查刺杀,发现杀手是宫里暗卫的路数。也猜到,是圣人容不下你我,想要一石二鸟。”
江知行眉头拧起,攥紧了拳:“你也发现了。”
祁简言伸手按住江知行的手,继续道:“回长京后,听闻你辞官隐世,事情已然成定局。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在我这,他刺杀你的事情可没那么轻易过去。”
“我想着给你讨个公道。”
祁简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垂眸时,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愫:“抱歉,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让你担心了。”
江知行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将人拥入怀中,哑声道:“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江知行埋在祁简言颈窝,呼吸着熟悉的气息,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祁简言身体一僵,旋即缓缓回抱,将自己的喜欢,藏进这克制的拥抱里。
他闭上眼,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好。”
拥抱的余温还未消散,祁简言微微推开江知行,垂眸凝视他泛红的眼尾,轻声问:“知行,你可要重返朝堂?”
江知行望着他,眸中泛起细碎的光。
虽然大塘已经算是富强的国家了,但西北仍有边民因灾受困,腊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