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23)
  “知行!”祁简言瞥见,再顾不上自身,蹬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刀锋。钢刀划破他的肩甲,血瞬间浸透官袍,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冲力,将江知行撞出包围圈。

    江知行心中一紧,剑招突变,剑气如虹,震退近身的刺客:“简言,你怎么样!”

    “我没事。”祁简言捂着肩甲,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他余光扫到又一名黑衣人猫着腰从侧面迂回,手中短匕泛着幽光,直刺江知行后心。

    “小心!”祁简言瞳孔骤缩,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扑向江知行。

    短匕擦着江知行的腰侧划过,却直直扎进祁简言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此时山道因混战被踩得泥泞湿滑,祁简言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跌落山崖。

    “简言!”江知行疯了般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祁简言的衣袖,眼睁睁看着他坠入云雾缭绕的深渊。

    混乱中,山道尽头扬起烟尘,新务司援兵的马蹄声穿透雨幕。带队的是新务司校尉林虎,听闻江知行遇刺,率三百精骑星夜赶来。

    “首座!”林虎勒马喝停,亲兵迅速列阵,刀盾在前,弩箭上弦。

    刺客们见援兵势众,互相比划手势,迅速收拢阵型,且战且退。

    林虎要追上去,江知行拦住:“先救祁简言,不管结果如何,我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搜寻七日七夜,崖底急湍江流翻涌,连具残骸都寻不到。

    江知行跪在崖边,衣袍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雨水混着血水从他指尖滑落,滴进泥里。

    林虎垂首立在旁:“首座,祁大人他或许顺着江流漂去了下游,咱们再派人搜搜看。”

    “不必了。” 江知行缓缓起身,声音哑得像浸了沙:“这七日,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简言若活着,定会想法联络。若……”

    江知行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若不在了,强求也无用。”

    江知行挺直的脊背似被抽去了筋骨,踉跄着被手下扶上马车。

    回长京的路,江知行把自己关在车厢,抱着祁简言染血的外袍。

    他摩挲着衣料上的血渍,想起祁简言总在他伏案时,默默添盏茶,想起坠崖前,那人拼了命护他的眼神。

    江知行把脸埋进祁简言染血的外袍,那股带着血腥气的檀香味,猛地撞开他心底那扇不敢直视的门。

    “原来…… 是喜欢啊。”江知行喉间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呢喃。

    从前,江知行把祁简言的陪伴当作是友情,直到这人坠入深渊,他才惊觉,这份友情早已在岁月里发酵成蚀骨的眷恋。

    车帘缝隙漏进长京的暮色,江知行望着窗外熟悉的街巷,想起祁简言总在新务司外的茶摊等他,说:“知行,忙完这阵,去吃你最爱的蟹黄汤包。”

    如今茶摊还在,人却没了。

    江知行攥紧外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泪水无声洇湿衣料:“简言,我明白得太晚了。”

    暮色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些关于刺客的细枝末节,如蛛丝般在脑海里重新缠绕。

    “训练有素的步伐、统一制式的短匕、协同作战的默契……”江知行唇瓣翕动,呢喃声隐没在车厢的昏暗里。

    他想起祁简言坠崖前,刺客那身黑衣下若隐若现的纹路,像极了圣人暗卫营的徽记。

    第二日,长京的朝雾还未散尽,江知行身着素色朝服,步伐沉稳却带着说不出的萧索,踏入大殿。

    他垂眸时,眼尾的红痕还未消去。

    朝臣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江知行却似未觉。

    行至殿中,江知行伏地叩首,声音因彻夜未眠而干涩:“圣上,新务司已让大塘根基稳固,臣恳请辞官归乡,愿做个闲散人,了却残生。”

    圣人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目光在江知行身上逡巡。殿内寂静无声,连龙案上的铜漏,都似在放大这君臣对峙的窒息感。

    江知行伏地的身影一动不动,可攥紧的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并非不恨,可一想到皇权的更迭国家必定受到动荡,皆是为权力的明争暗斗、血流成河。江知行不能放任自己一己私欲,而让百姓陷于水火。

    皇位上的这位,虽心气小,但至少是真心为百姓好的君主。

    “江卿为大塘操劳半生。”圣人忽而开口,声音里有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如今要辞官,可是新务司诸事已了?”

    江知行仰头,眸中平静如死水:“回陛下,新稻遍植、商贸通达、甲兵强盛,大塘已立千秋之基。臣身心俱疲,望陛下成全。”

    殿中朝臣或惊或叹,圣人望着江知行眼底的决然,沉默半晌,终是缓缓颔首:“准奏。江卿可领一品告老俸禄,归乡颐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