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队伍缓缓前移,监考官手持戒尺,板着脸,挨个对考生搜身查验。
江知行坦然张开双臂,任差役检查。
差役仔细翻看笔墨纸砚、干粮水袋,确认无误后,才放他进入。
祁简言也顺利通过检查,与江知行在贡院二门处会合,而后各自进入分配的号舍。
江知行铺好毡布、研好墨汁,静静等待考题下发。不多时,差役提着考篮,将密封的考题送至各号舍。
“第一场,经义。”江知行拆开考题,扫过题目,心中有了计较,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考场上,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摩挲的 “沙沙” 声,偶有考生轻咳,也很快淹没在这寂静里。
未到晌午,却有骚动从远处号舍传来。
江知行抬眼望去,见几个差役架着一个考生,正往贡院外拖去。那考生挣扎着,嘴里叫嚷:“我爹是白山县令!你们敢动我?”
监考官铁面无私,喝令差役将他拖出,高声道:“秋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容舞弊!按律,杖责一百,取消科举资格,流放烟瘴之地!”
考生闻言,被监考官严肃的语气吓得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被拖了出去。
这一番动静,让考场上的气氛愈发肃杀,考生们皆低头疾书,不敢再有丝毫妄念。
第二日考策论,氛围比首日更为压抑。不仅是因为考试的紧张,更因暑气渐盛,狭小的号舍像个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江知行研墨时手腕发酸,他深吸一口气,驱散杂念,默默书写着。
未过午时,骚动再起。
江知行正写到关键处,忽听得对面号舍传来闷响。
抬眼望去,见一名考生直直栽倒在案前,手中的笔滚落,在考卷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有人晕倒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考场瞬间骚乱。
差役迅速赶来,拨开人群,将晕倒的考生抬出号舍。
江知行瞥见那考生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想来是因日夜备考体力不支,又受暑气侵袭,才昏了过去。
“肃静!”监考官的呵斥声响起,考场这才渐渐恢复寂静。
第三日,天还未透亮,号舍内的暑气已比前两日更盛。
江知行勉强撑起身,只觉喉间干渴似火烧,昨夜因闷热与头痛,几乎未曾合眼,此刻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知行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借着刺痛驱散昏沉,强撑着坐正身子开始作答。
写到末尾,江知行眼前发黑,手中的笔掉在案上。
他整个人栽倒在毡布上,大口喘气,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缓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江知行才强撑着起身,颤抖着将歪斜的初稿誊写工整。待最后一笔落下,他才瘫倒在案前喘着大气。
江知行走出贡院时,身子摇摇欲坠,险些倒地。
还好祁简言发现得及时,快步上前扶住江知行,稳稳托住他身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怎么样了?”
江知行额间冒着虚汗,脸色发白得近乎透明:“天气闷热,号舍空间又小空气不流通,许是中了暑气。没事你别担心,我休息会就好。”
祁简言看着江知行的脸色,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不行,我们先去看郎中。”
祁简言扶着江知行往祁府马车那走,小厮忙掀开车帘,将江知行被扶上马车。
车内一切都准备的充当,放了软垫、糕点还有一壶酸梅汤。
“费心了。”祁简言给江知行倒了一杯酸梅汤:“去最近的医馆。”
“是。”小厮交代好车夫,又返回马车内给两人扇风纳凉。
江知行靠在软垫上,接过祁简言递来的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暑气去了大半。
“你瞧我这身子骨,秋闱三天就折腾成这样,真要到春闱,腊月寒天的一连九日,怕是连笔都握不住。”江知行坐直了身子,打趣着自己。
祁简言正用帕子给江知行擦额间虚汗,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素来冷淡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认真:“春闱还有月余,你且安心养身子,不必担忧。”
江知行望着车窗外晃眼的日头,忽得笑出声:“要不我们请个武打师傅,跟着学点拳脚?强身健体,省得下次科举,还没动笔就先被熬垮。”
“你若想学,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祁简言垂眸继续擦汗,声音带着几分纵容:“只是莫要累着自己,本末倒置。”
“得令!” 江知行笑得眉眼弯弯。
祁简言瞥他一眼,指尖轻轻弹了下江知行的额头:“先把暑气祛了,医馆到了,让郎中瞧瞧。”
马车很快到了医馆,祁简言小心扶江知行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