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硬的转移话题看向祁简言:“祁大家的学问如北斗,我常读其注疏。祁同窗自小耳濡目染,若能得你一二点拨,便是三生有幸。”
祁简言却不吃这套,冷脸道:“江兄若真读得进去,该知先祖父讲学问要落地,莫学无根萍。有闲心攀谈,不如回去把夫子课业做扎实。”
这话像把锋利的刀,直直戳破江骏的虚浮心思,江骏却仍强辩:“祁同窗说笑了,我不过是想与你论学罢了。”
祁简言望着江骏:“江兄若真想论学,我自然欢迎。若是打着别的主意,恕我不能奉陪。”
江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祁同窗多虑了,我是真心想讨教学问。”
祁简言神色淡淡,没再回应,转头看向江知行:“知行,饭也吃好了,我带你去藏书阁吧。”
江知行没意见,他看了出好戏,心情正好:“好,有劳简言了。”
祁简言又对张文华拱拱手,“张同窗,今日先行一步,改日再聊。”
张文华回了一礼:“改日再聊。”
道别后,祁简言便与江知行并肩往馔堂外走。
江骏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攥着筷子的手青筋凸起,却只能看着他们的衣袂在转角消失。
满桌残羹冷炙映着他青白的脸,江骏寻不到理由跟上,只能暗暗咬牙,把怨愤往肚子里咽。
出了馔堂,日头悬在当空。
祁简言与江知行并肩慢行,开口:“县学规矩,晌午有一个时辰午休。你若觉着乏累,回学舍歇憩,若想读些闲书,藏书阁也开着,我常寻些批注孤本,在里头消磨时辰。”
江知行抬眼望了望日头,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我未在县学住宿,回家一来一回费时,正好去藏书阁瞧瞧,省得辜负这午间清净。”
祁简言眼中笑意更浓,微微颔首:“如此正好,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前往藏书阁。”
祁简言望着前头朱红回廊,脚步稍顿,侧首对江知行轻声道:“你那堂兄,心思藏着弯弯绕绕,往后少与他打交道。”
江知行微微点头,想起江骏方才的模样,淡淡一笑:“简言放心,我能分得清。他若存着腌臜心思,我不会让他扰了清净。”
祁简言听他这般说,放下心来,抬手遥指藏书阁方向:“那便是藏书阁了。”
这藏书阁是座两层木楼,青瓦覆顶,梁柱皆为深色檀木,岁月沉淀出温润包浆。檐角悬着铜铃,微风拂过,“叮叮当当” 轻响。
正门匾额由大儒手书 “藏书阁” 三字,笔力苍劲,墨色虽淡却透着厚重,历经风雨仍清晰。木门半掩,门内层层书架如林立,古籍整齐码放,墨香混着木质气息悠悠飘出。
两人走到藏书阁,典簿先生守在入口。
祁简言熟稔拱手:“赵典簿,烦请登记。”
赵典簿翻开泛黄的登记册,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慢悠悠道:“填好信息便进去吧。”
江知行依言填了姓名、入阁事由。
赵典簿取过毛笔,在登记册上添了两笔,便抬手指向阁内:“去罢,莫扰了阁中清净。”
祁简言微躬行礼,与江知行踏入藏书阁,木楼梯发出细微吱呀。
祁简言熟门熟路走向左侧书架,抽出《禹贡》的残卷,书页里夹着前朝治水图,油墨虽淡,山河脉络仍清晰。
江知行在右侧架上徘徊,目光被《考工记》吸引。他翻开首页,指尖抚过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 的批注,便寻了靠窗案几坐下。
祁简言见江知行在靠窗案几落座,便轻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阳光透过窗棂,在案几铺出一片暖黄,江知行沉浸在古人的智慧中。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县学门口,暮色已悄悄漫上来,天边云霞像被染过色,层次分明。
祁简言驻足,回身看向江知行,抬手轻指街角马车,斟酌着开口:“若不嫌绕路,坐我家马车回吧,省得你奔波。”
江知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佩玉,温声道:“多谢简言好意,只是我等会需要去买些东西,不大方便。”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也没强求:“既然如此,我就先行一步了。”
祁简言正要抬脚上车,又回头看向江知行:“知行,路上小心。”
江知行笑着拱手:“简言慢走,明日再见。”
“好。”祁简言登上马车,小厮迅速放下车帘,待他坐稳,才轻轻甩鞭赶车。
祁简言回到祁府,穿过抄手游廊,迈进祖父的书房。
烛光摇曳,祁老爷子正就着案头一盏青釉灯,专注校勘残卷。见他进来,老爷子放下毛笔,抬眼笑着说:“回来了。”
祁简言走近,在一旁锦凳上坐下,想到江知行